秋風卷著京城的塵土,打在林秋河洗得發白的儒衫上。
他站在宮門前,抬頭看著那硃紅色的高牆和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在枯水鎮,他用一個故事讓上百人跪地叩拜。可到了這天子腳下,他才發覺,自己那點口才,就像是溪流匯入大海,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太監領著他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腳下的青石板路光潔如鏡,映不出人影。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次都砸在胸口,沉悶又響亮。他不敢四處張望,只敢盯著前面那個太監搖擺的拂塵,腦袋裡空空蕩蕩。
御書房到了。
領路的太監讓他候著,自己進去通稟。林秋河站在廊下,手心全是汗,他偷偷在衣襬上擦了擦,結果蹭了一手的灰。
“宣。”
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卻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林秋河深吸一口氣,邁過高高的門檻。一進去,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他不敢抬頭,依著禮制跪下叩首。
“草民林秋河,叩見陛下。”
“起來吧。”
林秋河站起身,依舊低著頭,眼角餘光只看到一雙皂色雲紋的靴子。
“枯水鎮的報告,朕看了。”朱平安的聲音從書案後傳來,“你做得很好。”
“草民不敢當,皆是陛下天威。”
“少說這些虛的。”朱平安把手裡的硃筆放下,“朕把你從青陽調回來,只問你一件事。”
林秋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說,故事是用來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林秋河在來的路上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陛下面前該如何應對,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麼一個問題。
他腦子飛速轉動,枯水鎮的百姓,陳小滿師兄的叮囑,王猛大人的訓話,一幕幕閃過。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足有十息。
“回陛下。”林秋河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很清晰,“故事,是用來記住的。讓聽的人,記住他該記住的,忘記他該忘記的。”
御書房裡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朱平安才發出了一聲輕笑。不是讚許,也不是嘲諷,就是單純覺得有意思。
“說得好。”朱平安站起身,從書案後走了出來。
林秋河這才敢抬起頭,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傳說中的帝王。很年輕,眉眼間沒什麼殺伐之氣,看著就像是書院裡那些家世極好的師兄。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你看進去,什麼都看不到,卻又覺得他什麼都看清了。
“一個枯水鎮,靠一個故事就安穩了。那整個青陽,是不是靠一百個故事,也能安穩?”朱平安走到他面前,停下。
林秋河喉結動了動:“理應如此。”
“那整個天下呢?”
林秋河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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