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過後,整個村子十室九空,能走的人都走了,走不動的老人就留在破屋裡等死。”
相爺微微點頭有些唏噓:“人心難測,天災更難測。天下黎民活著,就像在渡劫。能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
他感慨了一句,話鋒忽然一轉。
“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家人在世?如今回到了大乾,有沒有想過尋找?”
張博安的心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他拿不準相爺這句話到底是無心的關切,還是有意試探。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擠出了兩滴清淚,帶著壓抑的、努力讓自己平靜的悲傷。
“離開家不到五天,爹孃就染上了風寒,抓不起藥,也沒有藥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後來又遇上了瘟疫,兄長和小妹也被傳染了,燒得渾身滾燙,連路都走不動。”
“他們強行把我推上了一條船,讓我先走。”
“我站在船頭,看著他們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抬起秀袍擦了擦眼角的淚。
“後來我就見到官府的人來了,沒多久岸邊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慘叫聲。”
“想必……想必他們都已經被朝廷處置了吧。”
他低下頭,抬手再次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深吸一口氣。
“多謝相爺牽掛。小的……小的就不找了。就當給自己留個念想,總比真的知道他們死了要好受一些。”
相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審視的目光漸漸淡去,換上一絲憐憫。
他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張博安的肩膀:“你往後就跟著本相吧,本相不會虧待你的。”
張博安再次躬身,姿態更加恭謹:“多謝相爺。”
張博安的話真中帶著假,瘟疫是真的,船也是真的,只他們被人群擠上了不同的船。
從此天各一方,十幾年過去隨著陳北攪風攪雨,張博安才得知自己的大哥和小妹都還活著。
而且活的很好。
濟安城,距離刑武城東南五百里。
三天前,這裡還是一座繁華的城池。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挑擔的小販沿街叫賣。
茶館裡還有說書人拍著驚堂木講開遠侯滅突厥的故事。
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婦人們在井邊洗衣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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