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城南,長樂坊。
戶部主事李元的府邸,燈火通明。
幾杯黃湯下肚,白日里在酒樓的牢騷與不滿,此刻已化作了醺醺然的得意。他靠在軟榻上,由著美妾為他捶腿,腦子裡還在回味著同僚們那附和的眼神。
什麼監察司,什麼東廠,不過是陛下用來嚇唬人的。法不責眾,只要他們這些“清流”擰成一股繩,發出同一個聲音,陛下難道還能把他們都殺了不成?
賞罰不明,堵塞言路,此乃亡國之兆!他李元,今日此舉,乃是為國為民,是為天下士子發聲!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高大,彷彿成了朝堂的脊樑。
“砰。”
窗戶,被風吹開,灌進一股冷氣,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美妾嚇了一跳,起身要去關窗。
“不必。”李元擺了擺手,他喜歡這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他甚至有些期待,明日,賈詡或是曹正淳會來找他“喝茶”。屆時,他便可當面陳述利弊,曉以大義,定能讓那些鷹犬爪牙,啞口無言。
一個黑影,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敞開的窗前。
沒有聲音,沒有氣息,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美妾的驚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她雙眼翻白,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李元渾身的酒意,瞬間被嚇得一乾二淨,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想喊,想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李主事。”
來人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路。他緩步從窗外走了進來,月光,照亮了他那張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臉。
可那雙眼睛,卻沒有半點屬於活人的神采,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冷的寒潭。
“夜深了,擾你清夢,實在抱歉。”黑衣人很有禮貌地躬了躬身。
李元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死死抵住了牆壁,牙齒打著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家主人,託我給你帶句話。”黑衣人從袖中,摸出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指尖輕輕捻動。
“他說,”
“死人,是不會抱怨的。”
話音落下。
銀針,消失了。
李元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眉心微微一涼,像是被一隻蚊子叮了一下。
然後,他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他眼中的驚恐,凝固了。身體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識的最後,他看到的,是那個黑衣人再次對他躬了躬身,然後,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無聲息地,退入了窗外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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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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