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深處,陳昀將遠處一切盡收眼底。
他轉頭對身旁緊張觀望的火風、石猛等荒靈仙宗弟子傳音,讓他們保持原地不動,切莫捲入任何衝突。
墨瓊眉頭微蹙,看著那些被無形力場隱隱禁錮、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諸天修士,低聲道:“昀哥,他們這是想拿諸天眾人當人質,逼外面那些老怪物投鼠忌器?”
陳昀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分析:“這應是他們最初的打算,或者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備用方案。”
“他們隱忍數千年,創出抵抗壓制秘法,最初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在主宰機緣現世時,以雷霆手段奪取,然後憑藉九階戰力迅速隱匿或固守。”
“只是啟皇突然將九墓拖到諸天眼前,打亂了他們的節奏。特別是九件主宰道器的出現,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即便他們僥倖奪得了機緣,也絕無可能在這等滅世級力量的窺伺下保住它,更別說安全撤離了。”
“所以,扣下諸天各族的核心精英作為人質,試圖增加談判籌碼,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嘯天撓了撓頭,猩紅的眸子裡有些不解:“那這不是僵住了?外面怕人質死,不敢全力攻擊;裡面怕被滅,不敢輕易殺人質。”
陳昀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略帶譏誚的弧度:“僵住?嘯天,你還是把他們想得太善良,或者說,把外面那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們的心腸,想得太軟了。”
墨瓊和嘯天聞言,神色皆是一震,似乎想到了某種可能,卻又有些難以置信。
墨瓊遲疑道:“昀哥,你的意思是……裡面這些,可都是諸天各大霸族耗費無數資源培養的精銳,不乏十階至尊級的支柱,更有帝殤、姜無尚這等代表著族群未來希望的絕頂種子……難道諸天各族,真的能狠心捨棄?”
陳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為什麼不能?”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界壁,看到了那些高踞九天、冷漠俯視的巨頭身影,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對於那些活了數萬載,親眼見證過無數文明興起又衰落、無數天驕崛起又隕落的老怪物而言,情感早已淡漠,族群延續與自身超脫才是永恆的主題。”
“只要能獲得那至高無上的主宰機緣,擁有執掌諸天、與道同存的可能,莫說是犧牲一批十階強者和所謂的‘希望種子’,便是賠上整個族群現有的大部分力量,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主宰,意味著真正的至高無上,意味著跳出棋盤,成為執棋者的資格。一旦成就主宰,即便族群暫時凋零,也能在其執掌諸天的漫長紀元中,輕易讓族群以更輝煌的姿態重生、壯大!”
“犧牲,對於追求永恆的他們來說,只是必要的代價。”
陳昀看向墨瓊和嘯天,語氣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冷冽:“九境這些強者,生於斯,長於斯,最強的也不過觸控到九階門檻,未曾真正踏入過十階,更未見識過那些站在諸天頂峰的存在,為了追求更高層次而展現出的、超乎尋常生命理解的冷酷與決絕。”
“他們在賭諸天各族會投鼠忌器,會為了這些‘重要’的後輩妥協……實則,他們從一開始,就賭錯了。外面的那些巨頭,恐怕連半分遲疑都不會有。”
嘯天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喃喃道:“若是如此……那啟皇這般佈局,將九墓拖出,集中力量對抗天道,卻又看似‘放任’九境這些人行動……豈不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啟皇的佈局,似乎也將九境眾生,乃至被困的諸天修士,都當成了可以犧牲的籌碼或棋子。
陳昀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那正在被九色神雷瘋狂轟擊、卻依舊頑強閃爍混沌光芒的界壁,以及界壁外那九件氣息越來越恐怖、彷彿即將甦醒的滅世兇器般的主宰道器。
“九件主宰道器齊出,自然不可能輕易破開這有啟皇殘力加持的界壁。”陳昀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只是……界壁之內的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墨瓊和嘯天已然明瞭,心頭皆是一沉。
啟皇的佈局,能擋住天道意志的顯化攻擊,大機率也能抗住九件主宰道器的狂轟濫炸。
但這方界域之內的億萬生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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