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昀適時輕笑一聲，那笑聲如清風拂過水麵，恰到好處地衝淡了眾人心頭翻湧的躁動與急切。
“諸位且先冷靜些。第九境、永恆境如今還只停留在理論推演階段，完整的道途需要大量實戰驗證、反覆修正，遠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我們不妨一同完善這條大路，不必急於一時。”
話音一轉，他目光溫和地望向各族核心人物，語氣如同閒話家常般輕鬆。
“如今各族已經安穩抵達荒界，諸位心中可有什麼具體的後續打算？是想先安頓族人，還是想四處走走看看，又或者有什麼想優先了解的資訊，儘管說出來。”
這一問反倒將眾人問得茫然。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許多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困惑與無措。
在他們此前的設想中，自己帶著全族投奔而來，等同於獻上了忠誠與歸順，後續一切安排本該由陳昀這位荒界之主全權定奪。
分封疆土也好，編入宗門也好，哪怕是被打散族群重新安置，他們也都有了心理準備。
可陳昀卻反過來問他們自己有什麼打算，這完全打破了他們關於“依附”的全部認知。
良久，一名來自偏遠妖族的年邁長老撐著柺杖顫巍巍站起身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苦澀與滄桑。他聲音嘶啞，語氣中帶著多年逃亡養成的卑微與惶恐。
“宗主……我等皆是諸天夾縫裡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被三大至高勢力逼得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投奔荒界。前路沒有半分我們可以抉擇的餘地，一切……一切全憑宗主安排便是。”
他這番話如同說出了在場所有人心底的隱痛，不少附庸族群的族長低下了頭，有人悄悄用袖角擦拭眼角。
數萬載戰火流離，他們早已習慣了被人驅趕、被人安排、被人當作棋子的命運，甚至連“自己選擇”這件事本身，都已經變得陌生而令人不安。
陳昀聞言，神色驟然鄭重，那溫和的笑容緩緩收斂，換上了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
他坐直身軀，聲音變得清晰而厚重，如同一口古鐘被敲響，聲波順著源氣傳遍整座大殿每一個角落。
“諸位聽好了。荒界廣袤無邊，容得下你們所有人、所有族、所有生靈。我不會強行給任何人劃定疆域、約束族群、安排生死。你們是自由來投的客，不是戰敗來降的俘。”
他伸出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逐一數來：“你們有三條路可選。第一條：自行外出，在荒界遼闊無邊的疆土上挑選一片中意的無人地域，建立起屬於本族的聚居地，自主發展，自行繁衍，荒靈仙宗絕不會以任何理由干涉內政、索要供奉。
第二條：留在荒靈城周邊，融入荒界已經成型的完整文明體系之中，共享源力資源、傳送大陣、科研工坊、修行學府，與荒界本土修士一同生活、一同進步。
第三條：加入全域拓荒艦隊，奔赴遠方未知天地，去探尋荒界隱秘，去開拓從未有人踏足的全新領域，在無邊冒險中為族群尋得一片獨一無二的基業。”
他環視滿殿震愕的面容，語氣鏗鏘地補充道：“荒界的規矩極少，稱得上底線的只有一條——不可同族相殘、不可異族攻伐。
凡是踏入荒界境內的生靈，便受此律庇護，也受此律約束。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所有人的共同目標只有兩件：探索這片無邊無際的天地，推動源力文明不斷向前走。
這就是荒界的全部。”
眾人怔在原地，心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情緒。
陳昀接納了從諸天逃亡而來的萬千流離萬族，卻沒有半分掌控之心、利用之意，既不索要投效效忠，也不劃分管控等級，給予的是真正的、徹底的自主與自由。
這般胸襟氣度，對比瀾、婺、啟三大至高以征伐、吞併、奴役各族的手段，高下之分如同天淵之別。
有人忍不住低聲喃喃：“這……這世間竟真有這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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