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於大荒山巔,山風獵獵捲起他的衣袍,他抬眼望向漫天銀輝,心中卻是一片空曠的平靜。
沒有本源共振的悸動,沒有心神相連的觸感,甚至沒有那些細碎古老的魂影神識。
那條橫貫天地的浩瀚光河在他眼中只是一條流淌的河,壯闊,恢宏,美麗得令人窒息,卻與他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壁障。
這份異常讓他心底生出重重疑惑。
當年他意外踏足這片天地,得以掙脫凡俗壽元桎梏、走出獨屬於自身的長生大道,根源便在光陰長河。
論淵源,他與這條光河的牽扯絕不遜於啟、瀾、婺三位至高,更比墨瓊、嘯天早不知多少紀元接觸光陰之力。
可如今長河實體化程序一日快過一日,身邊的人皆心生同源之感,唯有他毫無半點應和,彷彿一塊投入河中的石頭,連漣漪都不曾泛起。
不合情理。
陳昀指尖輕捻一縷源力,推演過往因果。
源紋在指腹間流轉明滅,每一次推演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與光陰長河之間的確存在深厚的本源牽連。
可那牽連像是被人為斬斷過一般,餘留的絲線虛懸著,怎麼也接不上河面湧來的浩瀚銀光。
他心底隱隱生出一層顧慮,一個模糊卻越來越清晰的念頭盤桓不去。
若他當真與長河淵源最深,為何此刻反而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外面的人已經在爭了。
啟、瀾、婺早已達成共識,認定光陰長河便是長生的終極答案。
三位至高早年各有機緣觸碰長河,藉此掙脫主宰上限,登臨萬古至高。
便想當然地判定,只要徹底掌控完整光陰長河,便能抵達無拘無束、永不消亡的真正永恆。
三方麾下無數仙尊、主宰日夜眺望天穹,耗費本源推演河面流轉的時光碎片,一門心思只想著搶佔長河核心,獨佔那虛無縹緲的永生機緣。
可陳昀心中始終隱隱覺得,事情絕不會這般簡單。
他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預判,沉甸甸地壓在胸腔裡。
此番光陰長河完整現世,絕非單純賜予永生機緣那麼簡單。
這條橫跨過去與未來的大河,極有可能是一場天地層面的統一契機。
日子一日日流逝,天穹之上的銀光越來越重。
起初光河只是一片浮動銀輝,觸碰不到、捕捉不得,如同倒映在天幕的一場幻夢。
可如今河面波光凝實厚重,流淌的銀光不再虛散,每一道波紋都沉穩得像有千鈞之重。
層層疊疊的朦朧柔光自河面灑落,覆蓋諸天每一處角落、虛無每一片黑霧疆域,連荒界層層源力屏障都無法阻隔這份溫潤銀芒。
山川鍍上了淡淡銀暈,大地深處滲入光陰的涼意,虛空中每一粒微塵都沾染了銀色的光亮。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熱,只是溫溫地籠著萬物,彷彿一床鋪天蓋地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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