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特看了一眼還在傻樂的大本,又看了看大本腿上那塊已經開始發黑潰爛的腐肉。
他咬了咬牙,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
“成交!”
圖特一把搶過藥瓶,像護犢子一樣抱在懷裡,惡狠狠地看著潘小賢:“但說好了!只到外圍!一旦看見那個紅色的風暴眼,我們立馬掉頭!你要是敢強迫我們深入,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
潘小賢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這副尊榮上顯得格外猙獰。
“放心,俺最講道理。”
三人一拍即合。
潘小賢扛起麻袋,大本提著生鏽菜刀,圖特坐在大本背後的籮筐裡,一行人趁著夜色還沒完全降臨,匆匆走出了白骨集。
剛一齣集市的範圍,周圍的風更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潘小賢走在最後,他把手縮排袖子裡,看了一眼右手食指。
那條代表著“體衰”的黑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往上竄了一寸。
那種深入骨髓的麻癢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把這根手指剁下來。
“嘖,有點趕啊……”
潘小賢心裡嘀咕了一句,抬頭看向遠處天邊那抹血紅色的殘陽,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夜色如墨,神棄之地的風不講道理,卷著細碎的砂石,吹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這裡是一片不知哪個年代墜落的巨大隕石帶,引力場紊亂,巨大的岩石碎塊有的深埋地下,有的卻反重力地懸浮在半空,像是一具具風乾的巨獸屍骸。
三人一行在這亂石嶙峋的鬼地方跋涉。
潘小賢頂著那張由於《天狐幻心經》易容而變得猙獰醜陋的黑巖族大臉,揹著那個破爛且巨大的麻袋,呼哧呼哧地吊在隊伍最後。他每一步落下,都要在那堅硬的黑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看起來笨重且吃力。
隊伍中間,獨眼巨人大本扛著那把剛到手的生鏽菜刀,雖然刀刃捲了邊,但他寶貝得緊,時不時拿那滿是老繭的臉頰蹭蹭刀背。
至於那個綠皮地精圖特,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縮在大本背後的藤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那雙綠豆大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閃著賊光,時不時回頭瞥一眼身後那個“傻大個”。
“篤、篤篤、篤。”
一陣極有節奏的輕響。
圖特那根像是枯樹枝一樣的綠手指,看似無意地敲擊著大本那岩石般的後腦勺。聲音很輕,混在呼嘯的風聲裡幾乎聽不見。
大本依舊憨傻地悶頭趕路,腳步聲沉重如鼓點。但每當那“篤篤”聲響起,他那龐大的身軀就會極其微小地向左或者向右偏離半寸。
這偏移量極小,若非對此地極度熟悉,根本察覺不到路線的變化。
潘小賢低垂著眼簾,那雙渾濁呆滯的眼珠子深處,一道暗金色的豎線悄然裂開——森羅魔瞳,開。
在他的視野裡,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變成了無數線條構成的能量圖譜。
前方三百米處,靈氣的流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內塌陷狀漩渦。那是神棄之地特有的“重力坑”,外表看著與平地無異,一旦踩進去,瞬間爆發的千倍重力能把山海境修士的骨頭渣子都壓成粉末。
而大本的腳印,正一點點把路線往那個坑的邊緣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