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裡的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壞了的骨頭湯。
潘小賢盤著腿坐在那塊發黴的獸骨上，手裡那把斷匕首被他當成剔牙籤，有一搭沒一搭地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他現在這副尊容，看著比外面那些躺著等死的乞丐還要悽慘三分，但他身上那股子剛宰完人沒擦乾淨的血腥氣，卻讓圖特和傻大個大氣都不敢喘。
“說吧。”潘小賢吐掉嘴裡的渣子，渾濁的老眼皮子耷拉著，“要是敢編瞎話哄我，我就把你那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圖特渾身肥肉一顫，那是真嚇得夠嗆。他嚥了口唾沫，綠豆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求生欲”的光芒，湊到潘小賢跟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得像是在搞地下情報接頭。
“大……大爺，您聽說過‘萬妖神國’沒？”
潘小賢眉毛一挑，沒說話，只是把玩著手裡的匕首，刀尖在手指上轉得飛快。
“就在靈霄神國的東邊，隔著那條‘死魂河’。”圖特見潘小賢沒反應，趕緊竹筒倒豆子，“那是妖族的地盤。聽說那邊的妖主是個活了萬年的老王八……呸，老玄武，手裡頭有不少延年益壽的寶貝。”
“接著編。”潘小賢冷笑，“萬年老王八能把自己活成化石，但這跟我這‘三衰’有什麼關係？我是人，他是妖，體質都不一樣。”
“這就是關鍵啊！”圖特一拍大腿，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萬妖神國有一口‘化生池’，那是他們妖族用來給幼崽洗精伐髓、或是給垂死的老妖續命的地方。傳說井邊長著一種‘天妖花’，哪怕是隻剩一口氣的人扔進去，也能給奶回來！對於肉身枯敗、壽元流失這種病，那就是對症下藥！”
潘小賢手裡的動作停了。
天妖花。這名字聽著就俗，但在修真界，越俗的名字往往藥效越霸道。他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棵爛了根的老樹，光靠外力修補那是糊弄鬼，必須得從根源上煥發生機。妖族生命力本就頑強，這所謂的“化生池”即便沒圖特吹得那麼神，哪怕只有一半功效，也足夠他把這條爛命給續上。
“就是……那是妖窩啊。”圖特縮了縮脖子，“人類修士過去，那就是行走的兩腳羊，剝皮拆骨都是輕的，直接下鍋才是常態。”
潘小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危險？在這鬼地方哪裡不危險？剛才在那深淵底下跟荒神意志硬剛的時候，也沒見這就跟過家家似的輕鬆。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不用在這破窩棚裡等死了。
不過，再去那龍潭虎穴之前，還有件事得辦。他這副身體是強行催熟的靈虛境，根基虛得跟豆腐渣工程一樣，光靠找藥那是治標不治本。
得找個懂行的看看，把這身子骨裡的隱患給理清楚。
姜羨風那老鬼，雖然平日裡神神叨叨沒個正形，但眼光毒辣，這種疑難雜症找他準沒錯。
“行了，訊息算你有用。”潘小賢站起身，這一動，渾身骨節噼啪亂響，聽著跟放鞭炮似的，“我要走了。”
大本一聽這話，蹭地一下站起來，腦袋差點頂破窩棚頂，那張憨厚的大臉上滿是焦急：“大哥……去哪？大本……跟著。”
圖特也抱住潘小賢的大腿：“大哥啊！您走了我們咋辦？那鐵頭幫的人還沒死絕，回頭肯定找場子，我們這小胳膊小腿的……”
“別特麼嚎喪！”潘小賢被吵得腦仁疼，一腳把圖特踹開。
他看著這倆貨。一個傻大個，一身蠻力卻沒腦子；一個滑頭鬼，除了逃跑啥也不會。帶在身邊就是累贅，但真要這麼扔了，之前喂的那點好東西不就打水漂了？
潘小賢是個講究投入產出比的人。
既然不能帶走，那就廢物利用，讓他們在這給自己守著點家當。
“都給我站好。”
潘小賢把那個裝滿垃圾的破麻袋倒過來，稀里嘩啦倒出一地破爛。
有剛才那個刀疤臉留下的鬼頭刀碎片，有幾塊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獸骨盾牌，還有之前在那深淵裡順手摳下來的幾塊荒神脊骨殘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