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暴君開始修仙》第43章 白骨夫人(1)

作者:合歡床上夢荊州·11個月前

神仙內訌爭鬥之日,就是妖怪蠢蠢欲動之時。

山精們扛著千年古木撞開了鎮妖塔的石門,老狐妖用煉化的月華修補著斷裂的捆仙索,連深潭底蟄伏的蛟怪都翻湧著濁浪,要去搶那墜落雲端的蟠桃枝。最可怖的是陰山的屍王,竟藉著仙力碰撞的縫隙,解開了胸口的鎮魂釘——他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百年。

亂葬崗的枯骨堆裡,一截泛著青灰的脛骨忽然顫了顫。

先是附著的腐土簌簌往下掉,接著肋骨間鑽進一縷縷黑紅怨氣,像活蛇似的纏上每節骨頭。它本該在地下爛成齏粉,可怨氣化開的黑霧裹著它,竟讓零散的骨塊慢慢湊攏——頭骨卡進頸椎,指骨勾住掌骨,連碎裂的髖骨都被怨氣熔接,立起一具佝僂的白骨。

眼窩本該是空的,此刻卻燃著兩團幽綠鬼火;指骨尖凝著黑霜,輕輕一抓就捏碎了身旁的青石。它歪了歪頭骨,似乎在適應這具“新軀殼”,接著邁開骨節作響的步子,朝著鎮妖塔的方向走去。

西坡土地剛從土裡鑽出來,就見白骨踩碎了自家神社的石階,忙掐訣捏出黃符,貼向那團幽綠鬼火:“孽障!休要亂走!”符紙觸到骨身,卻只燒出一縷青煙,反被指骨上的黑霜凍成了碎渣。

他急得抓了把黃土往空中撒,土粒化作鎖鏈纏向白骨的腳踝,可剛纏住就被怨氣掙斷,連帶著他嘴角都溢了血。東溝的土地聞聲趕來,倆老神合力祭出“地脈鎖”,想借地下靈氣困住白骨,誰知白骨只是跺了跺腳,地面就裂開深溝,地脈靈氣竟被怨氣吸了去,反讓它骨縫間多了層黑霧。

“撐不住了!”南窪土地的柺杖都被震飛,看著白骨步步逼近鎮妖塔,忙摸出傳訊玉符捏碎——這等怨氣所化的兇物,早不是他們幾個土地神能壓得住的了。

但是白骨並沒有在鎮妖塔停住,而是走開了。白骨周身的黑霧忽然凝滯,接著像活泉似的往骨縫裡鑽。指骨上的黑霜先褪成淡粉,再凝出細膩的皮肉,連血管都在皮膚下隱約跳動;佝僂的骨架慢慢舒展,髖骨處生出裙襬般的血肉,最後連眼窩的幽綠鬼火都滅了,露出雙佈滿紅血絲的杏眼。

不過瞬息,方才兇戾的白骨就變作個婦人。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鬢邊沾著草屑,眼下的烏青重得像熬了幾夜,抬手時指節還習慣性地蜷了蜷,彷彿之前總在做些縫補活計。可她眼神空茫,盯著鎮妖塔的方向,嘴角卻勾起抹極淡的笑,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化不開的怨。

東漢建安年間,戰亂不休。李蘭娘住在一個小村莊,原本與父母和弟弟相依為命。

白門樓下兵合圍,白門樓上虎伏威。戟尖不掉丈二尾聲,袍花已脫斑斕衣。捽虎腦,截虎爪。眼視虎,如貓小。猛跳不越當塗高,血吻空腥千里草。

曹操與呂布交戰,潰敗的散兵如狼似虎地衝進村子。蘭娘正在溪邊洗衣,忽聽村裡哭喊震天。她飛奔回家,只見茅屋著火,父母倒在血泊中,十歲的弟弟不見了蹤影。

爹!娘!蘭娘撲在父母身上痛哭。鄰居王大嫂拉開她:快逃吧!那些天殺的見人就殺,你弟弟被擄去當挑夫了!

蘭娘草草掩埋了父母,跟著逃難的人群向南走。路上餓殍遍野,她啃樹皮、吃觀音土,好不容易到了豫州地界。

為了活命,她嫁給了一個老實的佃農周大。周大比她大十五歲,待她卻很好。兩人租了二畝薄田,起早貪黑地勞作。

建安三年,大旱又逢蝗災,莊稼顆粒無收。地主卻照常收租,官兵還來徵糧。周大上前求情:軍爺,給我們留點口糧吧!被當胸一腳踢倒在地,口吐鮮血。

蘭娘把丈夫拖回家時,周大已經奄奄一息。他臨死前握著蘭孃的手說:對不住...留下你一個人...

蘭娘埋葬了丈夫,獨自守著破茅屋。她每天去山裡挖野菜,到河邊撈魚蝦,勉強活命。村裡幾個光棍常來騷擾:小寡婦,跟了我吧,保你有飯吃!蘭娘每次都拿著鐮刀趕人。

一天,蘭娘挖野菜時淋了雨,回來就發起高燒。她掙扎著去村裡求醫,郎中嫌她沒錢,不肯診治。鄰居怕傳染,也不敢幫忙。蘭娘又沒有孩子,一群人還惦記她那點薄產。

第三天,里正帶人來看了一眼,掩鼻道:怕是瘟疫,抬到後山去吧!

兩個壯漢用草蓆一卷,把昏死的蘭娘扔到了亂葬崗。那裡白骨累累,都是這些年來餓死、病死、戰死的人。

蘭娘醒來時,已是深夜。她渾身滾燙,動彈不得,只聽遠處狼嚎陣陣。望著天上那輪冷月,她想起這一生:父母慘死,弟弟失蹤,丈夫亡故,如今自己像條狗般被丟棄。

她最後大喊:“來世我不要做人了!寧可做妖做怪,也要活得長久!我要讓這吃人的世道看看,被踩進泥裡的草芥,也會長出尖刺!”

直至這天,神仙們的互相抱怨,讓怨氣瘋狂滋長,蘭娘得到了怨氣的補充,自白骨堆裡瘋狂長出血肉,立在大地上。可惜她的靈魂已被閻羅王收走,她也忘了自己叫蘭娘。

她是誰?

她茫然四顧,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恨意無處宣洩,一股強烈的空虛感吞噬著自身。她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溫熱的雙手,感到無比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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