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傳說和雪花銀不知道的是,慕容衝已經成為了一個瘋狂的粒子人。十六國時代,雖然慕容衝簡短的一生影響不了中國大的歷史走向,但是他的人生會對這個西遊世界產生巨大的影響。生成各種時間bug。
粒子將軍。
金色傳說最先發現不對勁。
那是慕容衝軍隊拔營後的第七天。糧倉裡的麥子依然粒粒飽滿,巷子裡的金麥穗和銀麥穗在月光下輕輕搖晃,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讓小鼠的鬍鬚發癢。金色傳說趴在糧倉天窗邊數星星,突然看見遠處天邊裂開一道細縫。
那道縫細得像老鼠尾巴尖,裡面透出銀白色的光,像冬天結冰的河面突然裂開了口子。金色傳說揉了揉眼睛,裂縫還在。它用尾巴戳了戳身邊的雪花銀:“醒醒,天漏了。”
雪花銀翻了個身,銀白色的肚皮朝天,爪子還在空中無意識地抓了抓,彷彿夢裡也在摘麥穗。它迷迷糊糊睜開眼,順著金色傳說的視線望去,然後整個身子僵住了。
那道裂縫正在擴大,裡面流出來的不是光——是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不斷地散開、聚合、再散開。像一萬顆沙子被風吹散又聚攏,像河面上的倒影被打碎又拼回,像慕容衝穿著甲冑的身影被扔進一口沸騰的鍋裡,不停地融化又凝固。
“是他。”雪花銀的鬍鬚抖得厲害。
金色傳說已經跳下糧倉,四隻爪子落在地上時濺起一小片灰塵。它朝著那道裂縫跑去,跑過金麥穗,跑過銀麥穗,跑過慕容衝親手鋪的那條磚路。磚縫裡鑽出幾根野草,草葉上沾著露水,露水裡映著天上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
慕容衝的輪廓在裂縫裡沉浮。他的甲冑還在,戰袍還在,腰間那塊玉佩還在——但玉佩有時候是完整的,有時候裂成幾百片碎片,有時候碎片又變成別的什麼東西。金色傳說看見他的臉在一瞬間變成了苻堅,又變成了一個長著豬臉的神將,又變回慕容衝自己。那張臉在短短幾息之間變換了上百種模樣,每變一次,空氣中就多出一道細小的波紋,像石子投入水潭。
“慕容衝!”金色傳說衝著裂縫大喊。
裂縫裡的慕容衝低下頭。他的眼睛正在散開,瞳孔像墨滴入水中,擴散成一片混沌的灰色。但他看見了金色傳說。他看見一隻小小的金色老鼠站在月光下,尾巴豎得筆直,鬍鬚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但四隻爪子死死釘在地面上,沒有後退一步。
慕容衝笑了。那笑容在粒子的風暴中碎成幾十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方位閃爍。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中間夾雜著無數種別的聲音——有戰馬嘶鳴,有刀劍相擊,有風聲,有誦經聲,還有一個尖細的、不像人間的嗓音在反覆唸叨著“大唐”“大唐”。
“小鼠,”慕容衝的聲音碎碎地飄下來,“你們的世界在裂開。我——我打碎了什麼東西。在長安,在皇宮的廢墟里,我找到了一塊石頭。石頭裡關著西邊來的和尚。我把它砸開了,本以為是寶物——”
他的形象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這一次他變成了一個穿黃金甲的猴子,手裡握著一根棒子,眼睛裡燒著兩團火。金色傳說被那火焰烤得後退了兩步,背上的毛都焦捲了幾根。
“——但我放出來的東西太多了,”慕容衝的聲音斷斷續續,“石頭裡除了和尚,還有別的。時間。時間被攪亂了。你們要小心——那些從別的時間來的東西,會找上你們。因為你們的麥穗——那顆麥穗本身就是從別的時間裡掉出來的——”
雪花銀這時也跑到了金色傳說身邊。它嘴裡叼著那枚慕容衝留下的玉佩,蟠龍紋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玉佩正在發燙,燙得雪花銀的舌頭都麻了,但它沒有鬆口。
裂縫中的慕容衝看見了那塊玉佩。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正在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每一個光點裡都映著一個小小的、不同的慕容衝——有的是那個十二歲拉三石弓的少年,有的是那個在長安街頭被少女擲花的青年,有的是那個跪在苻堅面前忍辱負重的降將,有的是那個最終舉兵反叛的梟雄。成百上千個慕容衝在那些光點裡同時伸出手,朝著玉佩的方向。
“拿著它,”所有的慕容衝同時說,“不要弄丟。它會保護你們——只要你們相信它有用。時間是一個圓,小鼠。你們以為的結束,其實是開始。你們以為的敵人,其實是同一顆麥穗上的兩粒——啊!”
他的聲音被什麼東西猛然扯斷了。裂縫中伸出一隻巨大的、覆滿鱗片的爪子,鱗片是青黑色的,每一片上都刻著模糊的梵文。爪子抓住了慕容衝正在消散的身體,像抓住一把碎沙。金色傳說看見慕容衝的甲冑被捏碎了,那些碎片變成一群金色的蝴蝶,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一隻蝴蝶落在金色傳說的鼻尖上。
它聞到了麥香。那種熟悉的、溫暖的、從糧倉裡飄出來的麥香。蝴蝶的翅膀上寫著兩行小字,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小鼠的眼睛天生就能看見最小的東西。上面寫著:“七月十五,長安城西,大雁塔下。”
蝴蝶隨即碎裂,變成一粒麥子,滾進金色傳說的爪縫裡。
裂縫開始收縮。那隻青黑色的爪子縮回去了,帶走了最後一絲慕容衝的痕跡。天邊恢復如常,月亮還在原來的位置,星星還是那些星星。但金色傳說和雪花銀都知道,有什麼東西永遠地變了。
巷子裡的金麥穗開始發光。
每一粒麥子都在震動,發出細碎的嗡鳴。銀色麥穗也一樣。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個後巷,照得磚縫裡的野草都縮回了頭。金色傳說低頭看著自己爪縫裡的那粒麥子——它正在發芽,根鬚扎進它的肉墊,疼得它嘶了一聲。
雪花銀放下玉佩,用舌頭舔了舔金色傳說的爪子。玉佩上蟠龍紋的眼睛突然睜開了,裡面映出遙遠的西方景象:一座高聳入雲的塔,塔下有一個穿袈裟的身影正在行走,身邊跟著一隻猴子、一頭豬、一個滿臉鬍鬚的漢子和一匹白馬。
“西遊世界。”雪花銀輕聲說,這個詞語突然出現在它的腦海裡,像是有人直接把這兩個字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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