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作為東道主,先起身敬酒,說了一番歡迎感謝的場面話,眾人紛紛舉杯附和。
第一杯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氣氛也熱絡起來。
緊接著,熱菜開始源源不斷地端上來:黃澄澄油汪汪的小雞燉蘑菇、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整條澆汁的紅燒鯉魚、油光鋥亮的烤鴨、一大盆噴香的肉片炒口蘑……琳琅滿目,堪稱奢華。
桌上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勸酒聲、碰杯聲、咀嚼聲、讚歎聲很快響成一片。
王水生深知這種場合的規矩,該吃吃,該敬酒敬酒,態度不卑不亢。
幾杯酒下肚,他臉上也泛起了紅暈,但眼神卻依舊清明——大部分喝下去的酒,都被他悄無聲息地轉移進了小世界裡,他只是做做樣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面更加熱鬧。
幾位來自上面的領導顯然也很久沒經歷過如此“豐盛”的招待,興致很高,頻頻舉杯。
李懷德使了個眼色,王水生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點點“醉意”,對著主位上的檢查組組長說道:“領導,我年輕,不太會說話。但我聽老人們常說,‘山外青山樓外樓,領導喝酒要帶頭’!您幾位遠道而來,辛苦指導工作,這杯酒,我必須敬您!您帶頭,我們下面的人才有幹勁!”
那組長一聽,哈哈一笑,這話聽著舒坦又俏皮,指著王水生對李懷德說:“懷德,你們廠這小夥子,有點意思!”說完,很給面子地幹了一杯。
王水生立刻又滿上,轉向另一位領導:“領導,我也看出來了,‘領導手下精英多,這杯美酒您得喝’!您幾位就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這杯酒,您必須喝!”
“好!說得好!”那位領導也被捧得高興,痛快地喝了。
接著,王水生又瞄準了一位看起來酒量稍淺、面有難色的領導,語氣變得無比誠懇:“領導,我看您從一來就忙到現在,真是‘領導累領導苦,喝杯美酒補一補’!這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您喝一杯,解解乏!”
這話簡直說到了對方心坎裡,那領導苦笑一下,搖著頭:“你這小夥子,真會說話……”但還是端起杯喝了。
王水生趁熱打鐵,又倒上一圈,繼續發動“攻勢”:“各位領導,‘領導苦領導累,喝杯美酒不疲憊’!為了工作,為了生產,您們辛苦了!我們軋鋼廠能有今天,全靠上級領導支援!這杯酒,代表我們全廠職工的心意,我幹了,各位領導隨意!”
說完,他一仰脖,杯中酒“入口”即“消失”,面不改色。
這話說得漂亮,酒喝得更是“豪爽”,幾位領導被架了起來,紛紛叫好,也都硬著頭皮幹了。
李懷德在一旁看著,臉上笑開了花,對王水生更是滿意得不行。
在王水生這一套套新鮮又熨帖的勸酒詞和“深不見底”的酒量攻勢下,再加上其他人見縫插針的敬酒,桌上的氣氛被推向高潮,但也逐漸開始失控。
幾位領導說話開始大舌頭,眼神發直,最終,一個接一個地趴下了,甚至響起了鼾聲。
李懷德自己也喝得滿面紅光,腳步虛浮,他摟著王水生的肩膀,舌頭打結:“水…水生!好…好樣的!真是…真是我的福將!以後…以後跟著我…好好幹!虧…虧待不了你!”
看著滿桌狼藉和東倒西歪的領導們,王水生臉上依舊掛著“憨厚”的笑容,眼神卻冷靜。
他心裡清楚,這場酒,他喝贏了。
不僅贏得了李懷德更深的信任,也在這些領導面前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個會辦事、能搞物資、酒量好還會說話的“能幹”年輕人。
這對他未來的計劃,無疑又增添了一塊重要的砝碼。
夜色漸深,小食堂裡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濃郁的酒肉香氣和此起彼伏的鼾聲,見證著這場六十年代工廠酒局的特有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