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深夜送醉鬼許大茂回家，又被婁曉娥“突襲”之後，王水生對95號院尤其是許家，簡直是避如蛇蠍。
他上下班都改了路線，寧可多繞一段路，也絕不從95號院門口經過，生怕再撞見那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女人。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這天下午下班，王水生特意繞到廠區後門的一條僻靜小路，想著總該安全了。
剛蹬著腳踏車拐過一個彎，前面路旁一棵大槐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驀然出現，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是婁曉娥！
王水生心裡“咯噔”一下，頭皮瞬間發麻，下意識地就想捏閘調頭。
但婁曉娥顯然早就看見他了，快步走了過來，擋在了腳踏車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襯衫，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似乎還淡淡施了點脂粉，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怨。
“水……王主任。”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王水生耳中。
王水生單腳支地，停下車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疏離：“婁曉娥同志？有事嗎？我趕著回家。”
婁曉娥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側過身，朝著旁邊一條更窄的衚衕示意了一下，低聲道：“跟我來。” 說完，也不等王水生回應，便率先朝著那條衚衕走去。
王水生僵在原地，走也不是，跟也不是。
跟去吧，這明顯沒好事；不跟吧，看她那架勢，恐怕不會輕易罷休，在這拉拉扯扯更難看。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推著腳踏車，遠遠地跟在她後面，心裡罵了一萬句娘。
婁曉娥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穿過幾條七拐八繞、越來越僻靜的小衚衕，最終在一扇不起眼的、漆皮有些剝落的黑色小院門前停了下來。
她掏出鑰匙，熟練地開啟門鎖，推開院門，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十幾米外的王水生，眼神複雜，隨即一閃身進了院子，門卻虛掩著，沒有關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王水生站在巷口，內心天人交戰。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推著車走了過去。他先把腳踏車靠在院牆根下，然後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院子很小，但很整潔，青磚鋪地，角落裡種著幾棵叫不出名的花草，顯得十分清幽，與外面嘈雜的衚衕彷彿是兩個世界。
正面是三間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瓦房，門窗緊閉。
婁曉娥就站在院當中，看著他走進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閃爍得厲害。
“這是哪兒？”王水生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壓低聲音問道。
“我家的老宅子，以前我爸媽住的，後來……後來情況變了，就空下來了，平時沒什麼人來。”婁曉娥輕聲解釋，聲音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進來吧。”
說著，她走向正屋，又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鎖。
王水生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屋裡傢俱不多，都蒙著白布，落著一層薄薄的灰，但能看出以前的精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黴味和塵埃氣。
婁曉娥反手輕輕關上了屋門，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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