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的感悟。
這種感悟並非來自某種玄奧的功法突破,也不是因為看透了哪條法則的本質,而是在這平淡無奇的煙火氣裡,被女兒的一聲輕喚,被愛人的一抹微笑,被兄弟的一句損話,給硬生生勾出來的。他曾經以為主宰的意義在於開天闢地,在於讓這萬界眾生低頭,在於站在那最高最冷的孤峰上俯瞰因果。可現在,他看著手裡那隻被捏得有些變形的紅薯,聽著樓下傳來的鍋碗瓢盆交響樂,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宇宙的中心。
這宇宙很大。大到墨韻推演不完它的邏輯,大到白芷觀測不到它的盡頭,大到冷月殺不盡它的罪惡。可在藏鋒眼裡,這宇宙其實也就巴掌大。它不過是江城老宅裡的一張大圓桌,不過是深夜歸家時視窗亮著的那盞暖黃色燈火。
“想什麼呢?紅薯都要涼了。”
蘇傾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上來。她換下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穿著寬大的真絲睡袍,長髮慵懶地披在肩上。雖然手裡還習慣性地捏著一個記錄商貿資料的玉簡,但眉眼間的凌厲早已被這月色給化開了。
“在想,我這主宰當得是不是太不務職了。”藏鋒嘿嘿一笑,掰開紅薯,遞給蘇傾城一半,“你看,隔壁位面的那些大佬,哪個不是在閉關衝擊更高境界?就我,天天在這兒研究怎麼讓肉燉得更爛。”
“你那不是不務正業,你那是返璞歸真。”蘇傾城接過紅薯,不顧形象地小口吃著,含糊不清地說道,“以前我覺得賺錢是為了買下整個世界,現在我覺得,賺錢是為了讓咱們這一大家子折騰得起。哪怕孩子們把星星當彈珠玩,我這當媽的也能供得起。”
家是起點,也是終點。
這句話以前在藏鋒看來挺矯情的。可當他經歷了無數次跨界征戰,當他看過了無數個文明從塵埃中崛起又在烈火中熄滅,他才明白,如果沒有一個能讓他徹底放鬆、不需要防備任何人的地方,那長生久視也不過是一場無止境的流刑。
“傾城,你說咱們要是真的老了,孩子們也長大了,咱們去哪兒養老?”藏鋒突然問道。
“養老?你這身體,怕是恆星爆炸了你都還活著。”蘇傾城白了他一眼,隨即有些失神地看著遠方,“不過,真要是有那麼一天,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就在這江城,守著這老宅。咱們就在這兒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小傢伙長出來,再看著他們飛出去。”
“主宰大人!蘇姐!快下來!龍戰那貨要把如煙師姐的藥爐給炸了!”
龍戰那破鑼嗓子再次打破了溫情。緊接著,一陣悶雷般的轟鳴從後院傳來,伴隨著一股奇異的草藥香味和龍戰殺豬般的慘叫。
“看吧,這就是咱們的‘中心’。”藏鋒無奈地攤了攤手,眼底卻全是笑意。
兩人並肩走下樓。後院裡,柳如煙正提著藥鋤追著龍戰滿院子亂竄,白芷在一旁冷靜地記錄著藥爐爆炸後的資料殘餘。鳳舞則在指點藏龍如何更好地運用戰意,順便把兒子練得滿頭大汗。墨韻正忙著修理被炸壞的自動除草機,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某種高維數學公式。
這就是家。
沒有那麼多的儀式感,沒有那麼多的神聖不可侵犯。這裡有吵鬧,有混亂,有各種各樣讓人哭笑不得的意外,但這裡唯獨沒有孤獨。
“藏鋒,你剛才在樓頂跟靈兒說什麼了?”鳳舞抹了一把汗,順手把藏龍扔到一旁,走了過來。
“說宇宙外面有紅燒肉。”藏鋒笑了笑,伸手幫鳳舞擦掉臉上的灰。
“沒正經。”鳳舞瞪了他一眼,隨即有些感慨,“靈兒這孩子心大,也不知道隨了誰。不過聽她剛才跟我說,她以後想造一艘能載著全家人去宇宙外面野餐的船。”
“那感情好,到時候讓墨韻出技術,蘇傾城出錢,我出人,咱們全家組團出差。”藏鋒打趣道。
“藏鋒,其實我覺得你剛才對靈兒說的那個道理,挺有意思的。”白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收起手中的因果盤,那雙平日裡洞悉萬物的眸子,此時也染上了人間煙火,“無限的可能性。對於我們來說,這種可能性就是‘家’。”
“哦?白大仙又有何高見?”
“以前我推演未來,總是在看那些毀滅的節點。但今天我看了一會兒咱們這家子,我發現未來變了。”白芷唇角微揚,“它變得不再是一個確定的結果,而是一個由無數溫情細節填充的過程。只要這個‘家’還在,命運長河就不會枯竭。”
藏鋒聽著,心中最後一絲關於“主宰意義”的迷惘也隨之消散。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一雙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這些是他最親近的師姐,是他的孩子,是他的生死兄弟。他曾為他們殺伐天下,他們也曾為他守住歸途。
“大家都過來,聽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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