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三副棺材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的痕跡,如同罪人身上的鎖鏈,又像生還者靈魂上的傷口,塞繆爾己經走了很久,終於來到了他本次送葬之旅的第一站,也是牧師列儂的故鄉。
列儂的出身並不好,他是一個被遺棄在教會門口的孤兒,雖然不知道他的母親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拋棄他,但是至少她還是愛這個剛來到世間的孩子的,不然也不會把他放在教會門口。
簡斷截說,列儂活了下來,也成為了教會中最年輕的牧師,他的天分很不錯,也很刻苦,僅僅在十二歲就可以使用治癒魔法,村子裡的村民們也都受過他的幫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列儂會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牧師,教會的神父也決定在自己離開後把位置交給列儂。
教會里的人甚至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反而個個贊成,畢竟這孩子可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們也希望列儂可以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他們都期待著列儂能走的更高,例如成為一位紅衣教士,這並不是沒有可能,如果他能進入他能被中心教會調遣,如果他能得到教皇賞識。
如果他沒有離開教會成為冒險者的話……
牧師是神職人員,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和冒險者這種戰鬥職業扯上什麼關係,但是戰鬥就會受傷,受傷就需要治療,而教會就是這世界上壟斷治療的唯一組織,所以冒險者們不可避免的需要一個牧師作為隊友。
不過在職的牧師一般都不會參加冒險者隊伍,加入冒險者的一般都是離開教會的退役牧師們,離開教會後,牧師們就要自謀生路,他們引以為傲的治癒魔法也不可在收取任何報酬,如果違反了這條戒律,退役牧師們的下場通常不會太好。
所以如果不是為了結婚,教士們都不會選擇離開教會,但並不是所有牧師都會這麼想,比如列儂。
有一天,三個冒險者來到了這個小鎮,鎮上的人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僅僅過了幾天,這三個冒險者就把列儂拐走了。
鎮上的人勸過列儂,教會的人也勸過,但是沒用,列儂好像是被惡魔魅惑,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和他們離開。
……
列儂走的那天很多人都出來送行,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最後想再試試留住他,可惜他們失望了。也不知道那三個冒險者給他使了什麼魔法,竟然讓他離開的決心這麼堅定。
鎮上的村民和教會成員就這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他們也期待過突然一天列儂重新出現在村口,期待過他會受不了冒險者的生活而回來。
但他沒有。
生活不會因為某人的離開而停止,村子很快又恢復到了之前一樣的平靜日子,人們相互之間也不再提起這個從村子離開的年輕牧師,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年一年的過去,首到某個平常的日子裡,一個曾經來過他們村莊的人再次到訪了他們村莊,村子裡的人己經忘記了他的樣子,但是他背後的棺材中卻躺著一個他們熟悉的面孔。
列儂安靜的躺在棺材中,特殊的藥劑和魔法陣讓他的屍體沒有腐爛,還停留在他死去的時候,棺材裡的人出來頭意外的全身骨頭碎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巨物壓扁,但他的臉沒有因為痛苦扭曲,依舊是那副虔誠的教徒模樣。
人們都知道棺材代表著什麼,他們沒有吵鬧,只是安靜的跟在塞繆爾身後,亦步亦趨的向著教會的方向走去。
最開始那位神父己經離開了教會,接下他的位置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男人鬢角斑白,聽到訊息後帶著教會中剩下的三五牧師,來到門前迎接。
塞繆爾沒有說什麼,只是將剩下兩副棺材放下,背起列儂那幅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走進教堂。
來到神父面前時,塞繆爾將棺材輕輕放下,又從破舊的衣服中拿出了一個嶄新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幾乎要被撐破,從無法封嚴的口子中可以看見金光閃閃的金幣。
神父根本沒有去看那個包裹一眼,而是顫抖的走到了棺材旁,確定了裡面的人後,終於低聲抽泣了起來。
塞繆爾拿著那包裹站在了原地,突兀的如同聖潔壁畫上的汙漬。
村民們的眼神並不讓人覺得舒服,除了悲傷之外好像還有著別的情緒,而在塞繆爾的視角中,那些眼神則是在問他——為什麼只有你活著回來了。
……
如果誰死了的話,剩下的人就要把那人的屍體送回家,酒桌上,小隊成員們開玩笑一樣的說出了這句話,但是所有人都把這句話記在了心底,這是他們小隊的約定,但塞繆爾從來沒有想過送葬的人會是自己。
他身為黑痕小隊名義上的隊長,遇到任何事情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戰鬥如此,冒險如此,他從來覺得自己會是這個小隊中第一個戰死的人,他幻想碰見強敵自己捨身取義掩護他們離開,也想象過全員戰死,無人生還,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眼前這副場面。
被那些人的視線盯著的感覺並不好受,讓塞繆爾感覺如芒在背,貝拉曾經跟他說過,有時候別人的目光就能殺人,他那時候還以為對方在開玩笑,但現在他相信了,那些目光如同利刃,正在不停的割著他的皮肉。
終於有人輕聲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目光再次匯聚,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多,他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因為這件事關係著公主,他什麼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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