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壓落山野,殘陽最後一點餘暉沉進山坳,整片荒村徹底浸在了沉沉暮色裡。
冷風捲著田埂間的枯草碎屑掠過街巷,破敗屋舍的朽木門窗被吹得吱呀輕響。
四下無人,燈火零星,死寂沉沉,襯得這片劫後餘生的村落愈發蕭索寒涼。
四人尋了村口一處還算完好的農戶宅院登門借宿。
屋主是一對年邁老夫婦,家中兒孫皆死於戰亂,只剩兩老守著空蕩蕩的破院度日。
聽聞四人只是過路歇腳、不擾吃食、願貼補給養銀兩,老夫婦渾濁的眼底才終於透出一點微弱暖意,顫巍巍將人迎入院中。
小院簡陋,土牆斑駁,院中堆著乾枯柴草,堂屋只有一盞豁口油燈。
微弱燈火跳動搖曳,映得幾人眉眼明暗交錯,也將連日壓在心底的陰霾,照得愈發清晰。
安頓下來,屋外山風呼嘯,院內寂靜無聲。
小七守在院門處警戒,以防夜裡有生人窺探異動。
公羊左鋪開隨身紙筆,藉著油燈昏光,一筆一畫仔細記錄今日走訪所見的所有民生弊病,字字寫實,句句沉重。
完顏靜玄立在院門邊,望著漆黑無際的山野夜色,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沉。
唯有鳳婉獨坐燈前,指尖始終輕輕抵著衣襟心口。
那裡貼身藏著那枚玄色吊墜。
白日古墓崩塌、絕境突圍的驚險早已散去,可心底翻湧的揣測與寒意,卻半點未曾消減。
阿靜未死。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細針,反反覆覆紮在她心頭。
她始終不願深想,那個當著所有人的面、決絕沉入滄海、以身殉局的女子,會用一場驚天死局騙過所有人。
可吊墜現世、痕跡暗藏、機關後手、步步留蹤,所有鐵證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更讓她心口發堵的,是張慢慢。
那個本應天真純粹、心善溫熱,哪怕明知兇險也總想救人的姑娘。
最後陷入自己的執念之中,落得個白白殞命,葬於亂世塵埃之中的下場。
若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算計,若慢慢的死,也是對方全盤算計裡的一枚被捨棄的棋子。
那這份蟄伏數年、步步為營的人心,便可怖到了極致。
“在想什麼?”
完顏靜玄緩步回身,腳步聲輕緩,打破了屋中沉寂。
鳳婉抬眸,眼底鬱結未散,語氣有些沉重:“在想,她假死蟄伏,毀壞古墓裡的各種記錄,到底想要做什麼?”
她緩緩梳理脈絡,字字清明,“按理來說,她既已活命,逃過一劫,便應該隱姓埋名尋一處地方好好活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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