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宮女盡數屏息立在兩側,鴉雀無聲,將殿內襯得愈發靜謐無害。
遠遠望去,錦紗帳簾輕垂,隱約可見榻上倚坐的清瘦身影。
虞江並未臥躺靜養,而是早早撐著身子坐起,一襲素白寢衣,外披薄絨披風,面色蒼白孱弱,眉眼倦怠,連呼吸都輕淺微弱,彷彿稍稍動一動,便會牽動虛弱不堪的身軀。
完美無缺的虛弱,完美無缺的無辜。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緩緩抬眸。
那雙往日里總是盛滿溫柔繾綣的眼眸,此刻恰到好處地漾起擔憂與欣喜,含著淺淺的委屈與依賴,聲聲輕柔,落在靜謐殿中。
“婉兒,你去哪裡了?怎麼才回來?”
語調沙啞虛弱,任誰聽了,都會心生憐惜,愧疚自己疏於陪伴。
鳳婉立於帳外三尺之處,未曾靠近,亦未曾疏離。
她垂眸頷首,語氣溫和,一如往昔:“聽聞你心緒不寧,執意等我。身子尚未痊癒,何苦強撐?”
短短一句,關切真切,溫柔如故。
虞江望著她,眼底柔光愈甚,微微抬手,似是無力,又似隱忍牽掛,輕聲輕嘆:“聽她們說,這幾日是你一直陪著我,給我喂藥,都沒有好好休息。
最近宮中接連出事,蘇逸遇刺,阿寶中毒,人心惶惶。
我臥於榻上,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日日憂心你,獨自扛下所有風雨。”
他字字懇切,句句深情。
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扮作一個無力護妻、只能憂心牽掛的可憐人。
全然不提,那場轟動宮城的刺殺,本就是他一手策劃。
全然不提,蘇逸九死一生、纏綿病榻,皆是拜他所賜。
鳳婉眸底寒涼掠過,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緩步走入殿中,立在榻前,目光淡淡掃過他蒼白的面容,語氣輕柔似水:“不過是些許宵小作祟,有父皇在,足以穩住大局,無需你掛心。你好好養傷,便是幫我最大的忙。”
“父皇畢竟年歲已高,大多事情還是得你拿主意,我終究有些放心不下。”
虞江微微傾身,動作極輕,似怕牽動傷勢,眼底盛滿真切的疼惜,“婉兒,近日我總覺宮中風氣詭異,人心浮動。蘇大人無端遇刺,死士橫空出世,無跡可尋,我怕有人暗中針對朝堂,針對你。”
他刻意引導話題,假意替她剖析危機,實則是在試探,她是否查到了蛛絲馬跡,是否對他生出疑慮。
鳳婉垂眸,淡淡應聲:“亂世藏奸,不足為奇。我已命人嚴加徹查,相信很快便會水落石出。”
她答得平淡從容,毫無破綻。
虞江心頭微松,唇角一抹笑意悄然勾起。
看來終究是他想多了。
縱然接連出事,縱然風聲詭異,鳳婉心裡,終究是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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