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蘇逸靠在柱邊,蒼白的面容上眸光一凜。
他看得通透。
虞江從不在意今日鬧事之人能否逼宮成功,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兵變,而是這源源不斷、層層遞進的輿論絞殺。
鬧事失敗,便借老臣諫言逼鳳婉自證清白,無論應允與否,皆會損耗儲君聲望、動搖朝堂根基。
步步為營,滴水不漏,陰毒入骨。
蘇逸強忍胸腔翻湧的血氣,方才強行起身對峙早已撕裂未愈舊傷,脊背衣衫已然被細密冷汗浸透,可他依舊站直身形,薄唇輕啟,聲音不大,卻穿透層層請願之聲,清晰落於眾人耳中:
“荒謬。”
二字落地,鏗鏘有力。
“君無戲言,儲君金口,便是大周法度,何須紙筆自證?”
他眸光凜冽,掃過一眾發難老臣,字字誅心,直指根本:
“諸位大人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不思追查幕後禍首、安定朝局,反倒次次逼迫儲君、束縛儲君手腳。”
“四方安寧,靠的是朝堂清明、律法公正、百姓安居,而非一紙無用赦令!
若心懷坦蕩、安分守己,何須懼怕清算?
若藏奸懷詭、蓄意作亂,一紙文書,又豈能擋得住滔天禍亂?”
一語戳破所有偽善藉口。
幾名老臣面色一白,張口欲辯,卻被堵得啞口無言。
蘇逸目光一轉,驟然遙遙落至虞江身上,視線穿透重重人群,坦蕩凌厲,毫無避讓:
“還是說,有人根本不欲此案查清,不願四方安定,只想借亡靈之喪、藩部之怨,亂我大周朝綱,攪動天下大亂?”
全場倏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順著蘇逸的視線,投向了溫雅佇立的虞江。
虞江心底微沉。
蘇逸今日,太過銳利。
重傷未愈,卻依舊字字精準,刀刀見骨,數次撕破他精心佈置的棋局。
面上,他卻未有半分破綻,只微微蹙眉,面露愕然與無奈,緩步踏出朝臣佇列,對著高位鳳婉微微躬身,語氣溫潤坦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疚:
“在下慚愧。臣身為皇太女駙馬,總領京畿禮制安防,今日葬禮屢生變故,四方舊部異動、朝臣爭議四起,皆是臣管束不周、防備不足之過。”
他主動攬過細碎罪責,姿態謙卑恭謹,瞬間將自己從幕後操盤手,洗成了失職受累之人。
隨即,他抬眸環視全場,語氣帶著公允悲憫,緩緩調和:
“蘇大人憂心朝局,所言在理。諸位老臣心繫四方,亦是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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