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中餘下文武,條理清晰地補下餘下安排:“陸遜所言極是,流言最易亂民,安撫百姓一事刻不容緩。
各州府凡遇散播天命輪迴、推崇大遂舊朝的妖言惑眾之徒,無需重刑,先行收押審問,順藤摸瓜揪出各地潛藏的逆黨眼線,統一押送皇城天牢收管。”
她頓了頓,指尖輕敲玉座,語氣添幾分冷厲:“另外傳令各州驛站,加急遞送沿海密報,凡有暗閣、邊軍傳回的櫻花島相關線索,優先送入宮中,不得延誤半分。
凡沿海漁村、渡口岸邊,鼓勵百姓舉報可疑外來之人、私自造船囤貨者,查實便賞,以民力助官府佈防。”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領命,聲震大殿。
議事至此,殿內緊繃多日的壓抑盡數散去,先前被天牢異象、大遂遺民天命說辭籠罩的惶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層層分明、環環相扣的圍剿部署,前路清晰,進退有據。
原本虛無縹緲、彷彿執掌天道的幕後之人,褪去神異外衣,不過是一群依託孤島、靠藥劑煙塵偽裝神通的謀逆之徒,再無半分令人心生絕望的威懾。
鳳婉抬眸,環視滿堂臣子,清泠聲響擲地有聲:“大遂亡國已過百年,亂世早已落幕,大周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
這群遺民困於舊日復國執念,不以正道謀事,反倒靠旁門左道製造異象、攪動朝野、妄圖傾覆盛世,便是與天下萬民為敵。”
“今日拆解詭計,佈下海陸天羅,前方追蹤據點、封鎖海路,後方穩糧草、安民心、搜海島卷宗,上下一心,內外同防。
待到櫻花島方位鎖定,水陸大軍齊出,一舉搗毀逆黨根基,永絕後患。”
“諸位各司其職,恪盡職守,不得推諉懈怠,此番剿逆,只憑人心兵力,不奉虛妄天命!”
“臣等遵殿下令!”
百官齊齊跪拜,行禮之聲整齊厚重,再無先前初見大遂秘聞時的慌亂忐忑,人人心中皆有定計,底氣十足。
議事落幕,文武百官依次有序退殿,各自奔赴差事。
張良與陸遜並肩同行,一齣大殿便立刻分派文吏,一頭扎進戶部糧草庫與藏書閣,一邊核算前線軍需轉運路線,一邊翻找塵封多年的海商古卷。
各處傳信官快馬分赴州縣,安撫告示、緝拿眼線的政令飛速傳遍四方。
蘇逸被侍從攙扶著緩步回偏殿休養,臨走前特意囑咐貼身侍衛,將禁中所有記載海外孤島、大遂通天術法的殘卷盡數搬至榻邊,即便臥床養傷,也不肯停下查證線索。
皇城之外,風雲驟動。
殷鶴鳴派出的暗閣密探早已隱匿身形,順著大遂遺民撤離的隊伍一路向南,山間村落、荒僻客棧、沿河渡口皆佈下暗哨,將對方交接物資、換乘船隻、傳遞暗號的細節一一記錄,每隔兩個時辰便有快馬信使攜帶密信折返皇城。
東疆邊境,完顏靜玄調遣數萬邊軍分段駐守內陸要道,嚴防逆黨分支潛入州縣製造混亂,又抽調大批幹練斥候奔赴沿海所有碼頭,與水師暗哨互通訊息,海陸情報線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沿海水師大營更是熱火朝天,東湖老將軍一身戎裝立於碼頭,親自監工修繕戰船,鍛造箭矢、囤積淡水糧草。
水師士卒日日操練霧中航行、近海合圍之術,大小漁船盡數登記造冊,但凡無官府憑證想要出海者,一律就地扣押盤問,海面之上再無隨意往來的空隙。
深宮玉座之上,鳳婉獨自靜坐,殿內只剩燭火搖曳。
她抬手拿起方才暗閣提前送來的半頁密報,紙上寥寥數語,提及撤離的遺民行囊之中,裝有大量櫻花樹皮、特殊花草種子,正是煉製迷煙藥劑的核心原料,所有運輸路線最終全部指向南部一處隱秘私渡。
鳳婉指尖摩挲紙面,眸光沉凝。
櫻花島藏於海外雲霧之間,島上世代承襲大遂秘術的遺民,蟄伏百年籌謀大局,絕非輕易便能瓦解。
此番尾隨追蹤、海陸佈防,只是收網的第一步,待到跨海出征那日,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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