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清虛古觀,香火倒卷,古殿沉肅。
玄紋覆面的鬼麵人,立在殿中,袖袍微動,褪去了方才的戲謔笑意。
“世間凡人,有生老病死。”
他語氣清淡,不帶半分波瀾,卻壓得整座道觀氣息凝滯。
“但你師父我,並不在這凡塵輪迴之中,自然無生,亦無死。”
阿靜怔怔望著眼前人,心底積壓已久的疑惑、驚懼、茫然盡數翻湧上來。
她自幼被他養大,被他一次次親手改換面容,剝離原本形貌,活成一副任由她擺佈的模樣。
當初櫻花島浩劫,血色漫海,鳳婉的大軍攪碎了一切生機。
她清清楚楚看著他身受重創,殞落當場,屍骨沉海。
她至今記得,自己是死死攀著他僵硬冰冷的浮屍,在茫茫滄海中漂盪掙扎。
一路海浪衝刷、礁石磕碰,他臉上舊面具早已脫落,容顏殘破不堪,幾近面目全非。
靠著這具早已死寂的軀體遮擋海壓、拖住生機,她才勉強漂至岸邊,撿回一條殘命。
那一刻,她堅信此人徹底消散於世,世間再無她那位亦師亦魔的師父。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就在她隱忍蟄伏,一步步遊走棋局、暗中指引鳳婉破局,自以為掙脫了所有掌控之時,這個人竟再度憑空現世。
面具換了新的,可骨相、身形、聲線,乃至眼底那股俯瞰蒼生、漠視萬物的漠然,分毫不差。
那種讓她打心底牴觸、厭惡、又無從掙脫的壓迫感,一如往昔。
阿靜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斂去所有異色,垂眸躬身,語氣恭順,卻無半分暖意。
“徒兒恭喜師傅迴歸。”
禮行落地,殿內死寂無聲。
鬼麵人靜靜看著她低伏的身姿,彷彿早已看穿她眼底所有隱忍與不甘,低沉的笑聲緩緩響起。
“賀我回歸?還是怕我沒死,讓你畢生掙脫不得?”
一句話,直接戳破她所有偽裝。
阿靜肩頭微僵,卻並未抬頭,聲音平直無波:“徒兒不敢。師傅神通莫測,本就非凡人可揣測。
當年櫻花島屍身,徒兒親眼所見,以為師傅塵緣已盡,心中悲慟許久。”
“悲慟?”
鬼麵人緩步上前,靴底碾過散落的香灰,腳步聲輕緩,卻步步踏在人心寒處。
“你該慶幸,我留了那具廢軀。”
他停在完顏靜玄身前半步,居高臨下,淡淡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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