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心頭微微一緊,看向顧淮。
顧淮端正了坐姿,目光掠過堂屋牆上太姥爺周敬之那張穿著西裝、目光堅定的舊照,而後迎上姥姥探詢的目光:
“姥姥,我以為極是在理。”
“仰望星辰,是定方向,明志向;腳踏實地,是積跬步,至千里。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這一代人,有幸站在前輩的肩膀上,看得更遠,也更知責任重大。無論是想造出更好飛機的人,還是守護這片藍天的人,說到底,都是為了腳下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他沒有看蘇婉寧,但話語卻將她緊密地環繞其中。
姥姥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像秋日平靜的湖面。她沒有立刻評價,只是拿起茶壺,為顧淮續了一杯茶。這個簡單的動作,彷彿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這時,母親端著剛出鍋的醋魚走進來,恰好聽見了這番話。她將瓷盤輕輕放在桌子中央,笑意盈盈地看向顧淮:
“說得真好。我們做地質勘探的,常年在野外,最能體會“腳踏實地”的分量。”
她話鋒一轉,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
“那在你看來,一個想要腳踏實地做事的人,該如何平衡理想與現實,特別是……感情與責任?”
這個問題比姥姥的更加直白,蘇婉寧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顧淮沉思片刻,目光誠懇地望向母親:
“阿姨,我認為真正的責任從來不是負擔,而是讓人走得更穩的力量。就像您常年在野外勘探,是因為心中有比個人安逸更重要的追求。”
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若是遇到了值得珍惜的感情,這份責任反而會成為前行的動力——因為會想要成為更好的人,配得上對方的信任,也擔得起共同的未來。”
母親眼底最後一絲審視漸漸化作欣慰。她夾起一塊最鮮嫩的魚腹肉放到顧淮碗裡:
“嚐嚐看,這是婉寧最喜歡吃的。”
晚宴的氣氛至此徹底融洽起來。姥姥不斷用公筷給顧淮夾菜,母親也時不時問起他家裡的情況。
顧淮將蘇婉寧忙碌了一個下午的梅乾菜肉餅和花釀果脯都認真嚐了一遍,每一道都給出了中肯的誇讚。
當問及家人時,他放下筷子,語氣平和:
“我父母都是軍人,現在住在京都軍區大院。母親年輕時參加過抗美援朝,是部隊的通訊兵。”
這番話讓在座的人都肅然起敬。姥姥輕輕頷首:
“原來是革命家庭出身。”
母親溫和地追問:
“那你家裡對你的事......”
“家父家母都很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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