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雙手捧住溫熱的搪瓷杯,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主要是累的。
崔教授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凌亂的長髮和沾滿墨跡的衣領,輕輕嘆了口氣:
“婉寧啊,科學家不是“邋遢大王”。你仔細想想,我們敬佩的錢老、梁老,哪一個不是衣著整潔,風度翩翩?做學問的人,更要注意儀容儀表。”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溫和了幾分:
“再說說你家。你太姥爺當年是留洋回來的大學者,永遠西裝筆挺;你姥姥每次去做講座,髮髻都梳得一絲不苟,旗袍立領釦得整整齊齊。這才是做學問的人該有的樣子。”
蘇婉寧摸了摸鬆散的髮髻,耳邊彷彿又響起姥姥的話:
“囡囡,女孩子要活得精緻,這是對自己的尊重。”
“搞科研要專注,這沒錯。”
崔教授繼續道。
“但不能眼裡只有公式圖紙,把生活過得一團糟。你才十八歲,青春正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指尖在茶杯上輕輕一點,語氣裡添了幾分暖意:
“聽說你談了個在部隊的男朋友?前些天我遇到他們軍部政治部的劉政委,說起小顧,人家可是豎起大拇指直誇——說這孩子軍校畢業,年紀輕輕就當上連長,帶兵有方,軍容風紀在全團都是標杆。人家父親還是京都軍區的司令員呢。”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沾著墨跡和試劑漬的外套上:
“你這樣邋里邋遢的,萬一哪天小顧突然任務回來看見,還不得嚇跑了?人家在部隊天天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你就這樣見他?”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蘇婉寧心上。她腦海裡頓時浮現顧淮每次見面時都挺拔如松的身姿、永遠整潔的衣著,再低頭看看自己皺巴巴的外套,袖口還沾著汙漬,頓時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確實……太過分了。
“崔教授,我……”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在胸口的焦慮全都吐出來:
“寒假就要去京都參與‘天樞’專案了。這是國家重點專案,我……我怕自己能力不夠,到時候什麼都不懂,給學校丟臉……”
窗外的晨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
“這些天我閉上眼就是資料,連夢裡都在推演公式。我知道狀態不太對,可就是停不下來……”
“傻孩子。”
崔教授輕輕搖頭,語氣慈祥中帶著心疼。
“‘天樞’專案組選中你,看中的是你的潛力和靈氣,不是要你把自己逼到絕境啊。”
他起身為她的茶杯續上熱水,氤氳的蒸汽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
“做學問就像品這杯茶,要慢慢嘗,細細悟。你現在這樣囫圇吞棗,除了傷著自己,還能得到什麼?”
“可是……”
“沒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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