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院,蘇婉寧正經歷著一個不眠之夜。
她又失敗了。
一個新的演算法模型在模擬執行到中期時再次崩潰。她推開滿桌的紙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冷卻自己過熱的大腦。
夏夜的風帶著潮溼的草木氣息,夜空中有薄雲,星辰顯得有些朦朧。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顧淮。
他現在在哪兒?是否安全?
是否……
也看著同一片天空?
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夜色裡沉香閣沉默的輪廓上。
太姥爺周敬之,當年在那樣一窮二白、戰火紛飛的年代,是憑著怎樣的信念,建立起那個“敬之研究室”的?
他面對的困難,恐怕比她現在要巨大千百倍吧?
他沒有超級計算機,沒有完善的實驗裝置,甚至沒有安定的環境,但他依然堅持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還有沈宴之,他在駕駛著效能遠遜於敵機的戰機衝向敵人時,需要何等的勇氣?
與他們相比,自己眼前的這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麼?
蘇婉寧深深吸了一口氣,關上了窗戶。她重新回到書桌前,沒有再去碰那個讓她屢屢碰壁的複雜模型,而是翻開了最初、最基礎的《航天器軌道力學》教材。
崔教授說得對,所有複雜問題都要回歸本質。
她需要重新審視那些最基礎的原理。也許,答案就藏在某個被忽略的角落裡。
東方的天際漸漸泛起晨光,新的一天開始了。
顧淮和隊員們整理好行裝,在初升的朝陽下繼續向目標座標進發。雖然腳步因疲憊而略顯沉重,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如被晨光擦亮的刺刀,銳利而堅定。
江南小院裡,蘇婉寧終於輕輕合上教材,在漸亮的晨光中伏案睡去。她的手邊,攤開著一張寫滿嶄新思路的草稿,字跡在曙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用腳步丈量著國土山河,一個用智慧探索著宇宙邊疆。
在這片沐浴著同一縷晨光的土地上,他們正以各自的方式,進行著一場跨越山河的並肩作戰。
蘇婉寧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喚醒的。
她緩緩抬起頭,揉了揉發麻的胳膊。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鋪滿草稿紙的書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雖然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大腦卻格外清醒——昨夜迴歸基礎理論的重新梳理,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連日來的迷霧。
一個被忽略的經典力學簡化思路,此刻正與那個複雜的多級火箭問題在她腦海中產生奇妙的共鳴。她彷彿看見了一條繞過困境的新路徑。
“囡囡,又是一夜沒閤眼吧?”
姥姥端著糖水雞蛋輕輕推門而入,將溫熱的瓷碗放在桌角。目光掠過那些寫滿新公式的草稿時,她眼中既帶著心疼,又含著欣慰的理解。
她沒有多問學業的事,而是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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