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跟車跟了五年,知道這種綁法過坎不會顛壞,也知道一般人綁不出來。
她放下車廂尾板,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這群灰頭土臉的女兵。
她們臉上還蹭著泥土和菸灰,作訓服上沒有臂章,肩膀微微塌著,是那種累透了但不吭聲的塌。但沒人靠著車輪喘氣,也沒人問她要水。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幾個兵,正東倒西歪地靠在車旁,剛才搬半箱道具喊手痠的那個,此刻正抱著水壺灌水。
女中尉把手裡的清單捲起來塞進口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攢措辭。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婉寧,語氣不再是基層軍官對陌生友軍的客套,而是一份實打實的、壓不下去的“過意不去”。
“你們——”
她頓了一下,在“謝謝”和“對不起”之間猶豫了一瞬,最後說出來的卻是一句更實在的話。
“你們是往北去,對吧。”
“是的。”
蘇婉寧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彙報情況。沒有“求你們收留”,沒有“能不能帶我們一段”。任何一種求對方開口的意思,她都沒有。
女中尉不再猶豫,話說得利索。
“正好順路。我們也要往北走一段。後面車廂有空位,你們要是不嫌棄,捎你們一程。”
蘇婉寧沒有立刻回答。這份恰到好處的猶豫,讓女中尉更堅定了。
“別客氣。你們幫我們搬了這麼多,捎一段應該的。再說了,你們這樣往北走,萬一碰上那支青鸞怎麼辦?跟著我們安全些。”
蘇婉寧看向自己的隊員,像是在徵詢意見。女中尉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容易和童錦適時地踉蹌了兩下,幅度不大,剛好能讓外人看清那種硬撐到極限後的腿軟。
張楠眉頭輕擰,唇角微抿,一隻手扶著腰側,像是想揉又不好意思。
王和平低聲嘟囔了一句“哎呀媽呀,腰有點閃了”,何青看了她一眼。王和平瞬間閉嘴,那反應快得像是被點名的新兵。
阿蘭站在隊伍最邊上,掃了一圈自己這群“搖搖欲墜”的隊友,嘴角抽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把頭別過去。
從女中尉的角度看,分明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兵看到戰友當眾喊累,覺得丟人、又不好意思拆穿,乾脆扭頭不看。
於是,她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散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群兵是真撐不住了,可規矩重,當頭的那個不點頭,底下人連喊累都不敢出聲。
哎!不容易啊,上前線就算了,打散了,隊伍都找不到。
蘇婉寧把目光收回來,對著女中尉點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分寸感恰到好處的無奈。
“那就麻煩你們了。”
女中尉頓時如釋重負,轉身朝車隊喊了一聲: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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