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坐在椅子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停住了。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個晚上。新兵連剛下連隊,第一次跟著老班長出去夜間偵察。
出發前,十個人蹲在水泥地上圍成一圈,手掌一隻疊一隻,疊得歪歪扭扭。老班長的聲音沙啞低沉,只說了四個字:
“活著回來。”
他們跟著重複了一遍,聲音參差不齊,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南征低頭看著自己空空攤開的掌心,時間真快啊,一晃快十年了。當年那十個人,有的還在部隊,有的永遠留在了某次任務裡。
筆從指間滑落,落在桌面上,輕輕彈了一下。他緩緩攥緊了那隻手,像攥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陸崢站在桌邊,低頭翻了一頁檔案,聞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沒有看任何人。
其實,他們兩個也幹過這種事。
跟戰友一起,在出發前疊起手掌,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統統壓進掌心裡。那時候也是這樣,沒人多說什麼,但每個人的手都搭得很穩,像搭著一道誰也推不倒的牆。
只是那些手,後來一隻一隻地撤走了。
如今輪到他們站在旁邊,看著更年輕的人重複同樣的儀式。
然而,蘇婉寧和童錦收拾好東西,按要求在導演部門口等了一會兒,一輛車都沒來。
陸崢和聞閱交換了一個眼神,覺得有些蹊蹺,正準備讓通訊員去問一下,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
低沉、厚重,帶著旋翼切開空氣時特有的節奏感。
幾個人同時抬頭。
一架武裝直升機從低空壓過來,機身深色塗裝在暮色裡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旋翼捲起的風由遠及近地湧來,把帳篷邊的草壓得貼地而伏,沙土打著旋兒往外滾。
直升機懸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機腹離地不過一人多高,旋翼攪起的氣流把人吹得眯起了眼。
艙門從內側拉開,一個戴著頭盔的飛行員探出身來,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一雙被風眯得微紅的眼睛。
他朝她們這邊乾脆利落地比了個手勢:掌心朝上,往機艙裡一勾。
“上來。”
蘇婉寧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陸崢。
不是說配車來接嗎?眼前這陣仗,顯然超出了“配車”的範疇。
陸崢自己也有些意外,眉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確實只接到“派車接送”的通知,直升機顯然是臨時變更的安排。
但他面上沉得住氣,朝蘇婉寧點了一下頭,語氣平穩:
“沒錯,是總指的人。去吧。”
蘇婉寧不再遲疑,和童錦同時轉向陸崢和聞閱,乾脆利落地敬了個禮。隨後彎腰拎起腳邊的裝備包,頭也不回地朝直升機快步走去。
童錦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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