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閱到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何青媽媽給他開的門,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可人還是利落乾淨的,站在門口給他遞了杯熱水:
“我也不是非要打擾你,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學校那邊問什麼都不說。”
聞閱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透過杯壁暖著他冰涼的指尖:
“阿姨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學校跑一趟。”
他沒多待,轉身就出了門。
第二天一早,他跑了她宿舍、系辦公室、教務處、保衛處,能想到的地方全跑了一遍。
值班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每一次遞上來的資訊都支離破碎,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她在哪座山、哪條路、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知道她在哪兒,他什麼都做不了。
第四天傍晚,天已經全黑了。
聞閱一個人坐在何青家門口的臺階上。胳膊搭在膝蓋上,手垂著,大衣皺巴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巷口的方向,眼底全是沒閤眼攢下來的紅血絲。
巷口忽然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
何青揹著雙肩包從暗處走出來,褲腳上沾著泥點,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亂,可整個人還是那股熟悉的、朝氣蓬勃的樣子。
她看見臺階上坐著個人,愣了一瞬,看清是聞閱後,隨即笑了,小跑兩步迎上來:
“聞閱哥哥?你部隊最近不是很忙嗎?怎麼會在這兒?”
她話沒說完,就看見了他抬起頭的那張臉。
眼睛是紅的,眼白里布滿血絲,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像熬了好幾夜,大衣釦子都扣岔了一顆。
他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去哪兒了?”
何青眨了一下眼,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她抿了抿嘴,有些心虛:
“進山了呀,走得急……我沒來得及跟你說……”
“你媽找了你兩天,昨天把電話打到我連隊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種平靜像繃緊的弦,再輕輕一碰就要斷了。
“系辦公室的人說涉密,連個地點都說不清楚。我昨天晚上到的,把你學校能跑的地方全跑了一遍,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在哪座山裡。”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何青,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你整個人忽然沒了,我連去哪兒找你都不知道。”
何青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先是軟了一下,可緊接著,另一種情緒冒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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