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跪著,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石摩擦:“兒臣……無能。”
“無能?”
宇文暄霖走近幾步,藉著燈光看清兒子滿身風雪泥濘,臉色蒼白如紙,唇上裂著血口,眼底佈滿猩紅血絲——那模樣,哪還有半分大胤太子的威儀,倒像個潰敗的逃兵。
“你怎麼變成這幅模樣?”
“不沐浴淨身,來驚擾祖宗,也不怕列祖列宗怪罪!”
“朕問你,”皇帝聲音沉了下來,“琅嬛呢?你走時,對你皇叔信誓旦旦,說要帶她回來,如今人呢?!”
那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扎進宇文明翊心口。
他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
長明燈幽微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兩行猝然滾落的淚——滾燙的,混著臉上未化的雪水,狼狽地劃過下頜。
“她……”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嗬嗬聲,像瀕死的獸,“她……不要我了。”
宇文暄霖愣住,“你何出此言?”
“她在玄鷹……嫁人了。”
宇文明翊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眼淚卻流得更兇。
“臘月初二,大婚……鳳冠霞帔,萬民朝拜……她對著那個人笑……她還讓那個人碰她……”
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心口!
“父皇!兒臣也不要她了!!”嘶吼聲在祠堂裡炸開,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既然她蘇琅嬛不要我宇文明翊,自有的是人爭著搶著要!兒臣選妃!現在就選!世家貴女,鄰國公主,您看著辦!只要不是她——誰都行!”
字字泣血,句句癲狂。
宇文暄霖怔怔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良久,皇帝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沉得彷彿壓著千鈞重擔。
然後,他猛地揚手,啪——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宇文明翊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太子偏過頭去,唇角瞬間滲出血絲。
“混賬東西!”
宇文暄霖的聲音因震怒而顫抖,眼中卻滿是痛心與失望,“琅嬛在玄鷹以身為餌,步步為營,險些把命搭進去,換來的就是你這麼一句‘她不要你了’?!她付出一切,兵不血刃,為兩國百姓謀求和平,就換來你如此回報?!”
宇文明翊偏著頭,臉上火辣辣地疼,心底卻一片麻木的冰涼。
他聽不進、也聽不懂父皇在說什麼,只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以身為餌”“步步為營”“把命搭進去”。
什麼意思?
那個偎在玄拓懷裡巧笑倩兮的人,那個主動獻吻的人,那個戴上鳳冠說“我願意”的人——是在演戲?
可能嗎?
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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