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他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凌厲筆跡,卻只寫了一句話,一句冰冷徹骨、斬斷所有情絲的話:
“本宮依約成全,亦遵此前諾言,自此死生不見,望郡主好自珍重!”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她的眼睛裡,扎進她的心裡。
依約成全?成全她和赫連楚的婚約?
遵此前諾言?是了,他說過,若她敢一腳踢開他,這輩子休想再見到他……
他那前世冤魂將她擄劫來,她為他解毒,陪他長大,從未求任何回報,她甚至原諒了他欺瞞九龍血玉佩失去效力的事,他竟如此輕易——僅僅因為一場波瀾橫生的狩獵,就與她“死生不見”?!
“宇文明翊,你……你……終究,是我錯付了,噗——”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猛地從她喉間湧出,染紅了眼前素淨的信箋,也染紅了她月白的胸襟,那抹鮮紅刺目得驚心,直接暈染了她胸襟下遮蓋的九龍血玉佩……
她捏著那封絕筆信,踉蹌著退後兩步,完全沒有察覺,九龍血玉佩在隱隱地翻動光澤……
她跌坐在薔薇花架下的石凳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冰冷。
陽光透過花葉縫隙灑下,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暖不透她寸寸凍結的血肉。
就在這時,宣旨隊伍到了,為首的正是一臉複雜的高海平。
“聖旨到——宸慧郡主蘇琅嬛接旨——”
那明黃的卷軸,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卻令人心寒的光芒。
蘇琅嬛怔怔地抬起頭,眼神沒有焦距,麻木地跪下,聽著高海平用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宣讀著那決定她命運的旨意。
每一個字她都聽得見,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聽進去,直到那句“五年後之良辰吉日,再行大婚之儀”清晰地傳入耳中,她才猛地一震。
五年?
竟沒有立刻將她推入赫連家那個火坑?
這短暫的喘息,是皇帝的仁慈,還是……他最後的掙扎?
蘇琅嬛自嘲地搖頭一嘆,他認定了她是叛徒,又豈會對她心生憐憫?
如此說,她一時間還做不成赫連家的豪門寡婦,接手不了赫連家的產業,只能再讓赫連家蹦躂一段時間了。
她機械地伸出手,接過了沉甸甸的聖旨。
明黃的綢緞觸手冰涼,卻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抽搐、痙攣般的疼。
她緊緊攥著信和聖旨,指甲幾乎要摳進絲綢裡去。
待五年後,宇文明翊早已經妻妾子嗣成群了吧?!
也好,也好,如此她與他再無任何關係,蘇家也就徹底安全了。
然而,卻不知為何,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籌謀,在意識到他真的徹底退出她的生命、並以這種決絕到殘忍的方式劃清界限的這一刻,轟然崩塌,碎得徹徹底底。
喉間腥甜再次翻湧,她完全沒有發現,九龍血玉佩上的血色旋渦又出現,並吸納著她心底沉沉的痛苦和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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