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為她繫上最後一根衣帶,又捧來首飾匣。
蘇琅嬛瞥了一眼,隨手選了一支樣式簡潔的赤金鑲藍寶鳳頭簪,和一對同色系的耳墜。
“今日不必太過繁複,這些便好。”
頭髮被一絲不苟地梳理,挽成一個端莊而不失雅緻的髮髻,鳳簪斜斜插入,寶石在黯淡光線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
銅鏡中映出的女子,容顏絕麗,氣質清冷,身著皇后華服,尊貴無比,卻也疏離得像是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
就在宮女為她整理最後一絲碎髮時,月宮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迅速由遠及近。
殿內伺候的宮女們臉色都是一變,相視的眼神間滿是惶恐。
蘇琅嬛卻連眉梢都未動,只是緩緩從妝臺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袖。
果然,下一秒,殿門外便響起了內監刻意拔高、卻難掩緊張的聲音:
“皇后娘娘金安!陛下有旨,請娘娘即刻前往玄鷹殿!”
***
蘇琅嬛被一隊神色肅穆的宮衛“護送”著,走向玄鷹殿。
沿途宮人紛紛退避垂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非同尋常的緊張與壓抑。
越是靠近玄鷹殿,那股混雜著奇異腥氣的騷動便越是明顯,間或還能聽到宮人壓抑的驚呼和物品倒地的聲響。
踏入玄鷹殿那巍峨的正門,眼前的景象讓蘇琅嬛瞳孔驟縮,恰到好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瞬間褪去血色,顯露出驚駭欲絕的神情——
只見那原本莊嚴肅穆、象徵著玄鷹最高權力的大殿之內,此刻竟是滿地狼藉!
無數大小不一、種類斑雜的蛇蟲鼠蟻,如同從地底湧出一般,密密麻麻地在大殿光潔的金磚上、御階上、甚至部分桌案椅榻上蠕動著、攀爬著!
它們無視殿中侍衛宮女驚恐的驅趕拍打,目標明確地朝著御座方向彙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與混亂氣息。
御座之上,耀羅格玄拓被幾個護衛守護周全,依舊端坐如鐘,但緊握扶手、指節泛白的手,如同淬了毒火般的目光,都暴露了他內心滔天的震怒與一絲被這詭異景象勾起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啊——”蘇琅嬛適時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花容失色,彷彿被這恐怖景象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
她踉蹌著,如同受驚的小鹿般,不顧一切地衝過混亂的地面,直撲向御座上的玄拓,一頭扎進他懷裡,身體劇烈顫抖,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這……這是怎麼回事?天罰……天罰又來了嗎?是不是鷹神還在發怒?我好怕……陛下護我!”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將臉埋在他胸前,彷彿那是唯一的庇護所。
玄拓身體僵硬了一瞬,懷中的溫軟與顫抖是如此真實,那恐懼似乎也不似作偽。
但當他低頭,俯視著她梨花帶雨的鵝蛋臉,一股更深的疑竇與暴怒湧上心頭。
他自幼與她相識,還從沒見她這般脆弱的流過淚,她也不是喜歡流淚的女子,但凡有威脅、危險她總是衝在他前面去化解。
她越是這般脆弱,越是可疑!
他猛地捏住蘇琅嬛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目光如鷹隼般死死攫住她盈滿淚水的眼睛,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冰冷徹骨:“蘇琅嬛,告訴朕,這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