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越下越大。
細碎的雪花撲在窗欞上,很快積起一層薄白。
她批完最後一本奏報,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然後,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寒風裹著雪沫撲進來,吹散書房內暖意,也吹起她鬢邊碎髮。
她望著南方——那是大胤的方向,是京城的方向,是……他所在的方向。
雪落無聲。
而她,只是靜靜站著。
直到寒意浸透衣衫,直到指尖凍得發麻,才緩緩關窗,轉身。
案上,那封來自京城的急報,被炭火盆裡蹦出的火星點燃一角。
火苗蔓延,很快將信紙吞噬。
化作灰燼前,最後亮起的,是“太子選妃”四個字。
蘇琅嬛看著那團灰燼,唇角又彎了彎。
這次的笑,真切了些。
卻也,更蒼涼。
她坐回案前,抽出下一沓待批的奏報。
硃筆落下時,手穩如磐石。
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失神,那團焚燒的灰燼,都只是錯覺。
門外,宮女輕柔的通傳聲打破了書房的寂靜:“郡主,老王爺來了。”
蘇琅嬛從奏報中抬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擱下硃筆,起身親自迎至門前。
德襄王披著玄狐大氅立在廊下,鬚髮上還沾著細碎的雪沫,身後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將他矍鑠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
見孫女開門,他眼中立時漾開慈藹的笑紋。
“這麼晚,祖父有何事?”蘇琅嬛忙接過他解下的斗篷,交給身後宮女,攙扶他入內,“天寒地凍的,您早該歇著才是。”
德襄王被她扶著在暖榻上坐下,目光掃過滿桌堆積如山的奏摺,搖頭嗔道:“你呀你,這般操勞,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祖父瞧著心疼,特意給你選了幾位德才兼備、才智過人的棟樑之材——”
他頓了頓,觀察著孫女的神色,語重心長地續道:“你不願拿這些勞什子政務煩擾祖父和你師父,便讓他們來輔佐你罷。你師父也親自查驗過了,他們個個身體康健,祖上三代皆無隱疾,容貌嘛……雖比太子稍遜些微,但也算人中龍鳳,配得上輔佐你這位玄鷹之主。”
蘇琅嬛執壺斟茶的手微微一頓。
這話聽著……怎麼如此耳熟?
細細一品,可不正是京城那些高門大戶為自家兒子挑選侍妾時的說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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