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怔住了。
她環顧這如夢似幻的花海,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卻又隱約熟悉的悸動。
是了,她在現代的本名叫白薇,自幼便愛薔薇。可這事……她從未對宇文明翊提過吧?!他怎麼知道的?
“這……是他佈置的?”她喃喃道,眼中掠過一絲茫然,“他怎知……我的喜好?”
宇文昭月但笑不語,只拉她在鋪著軟墊的雕花榻上坐下,細細打量她神色,適才發現她忘記的不是一星半點。
“嬛兒,你可還記得,你們兒時在一處住過?”
“記得呀,陛下原來那座肅王府,還有東宮嘛——那也是各睡各的,又不是同床共枕……”
窗外廊下,宇文明翊悄然而至。
他剛下早朝,連朝服都未換,便徑直來了郡主府。
此刻踱步至暖閣外的廊下,隔著半掩的菱花窗,正好能聽見裡面的談話聲。
他心頭一陣刺痛,又聽見姑母帶笑的、意味深長的聲音:
“你可知,他對你一見傾心,深愛著你,這宅子便是他早年就給你備下的。這裡一應陳設都是按你的喜好佈置,連溫泉水都特意引了過來。你既來了,便安心住下,多陪陪他,也……多陪陪我這義母。”
隨後,是琅嬛輕輕的一聲嘆息,帶著幾分無奈:
“義母見諒,嬛兒何嘗不想在京城多留些時日。只是玄鷹族艱難,百廢待興,諸多事務亟待處置。待交割完陛下賞賜的救濟物資,便該儘快返回北境了。那邊……離不開人。”
窗外的宇文明翊,背脊微微一僵。
他緩緩靠向身後冰涼的廊柱,那寒意透過錦袍,絲絲縷縷滲入肌膚,直抵心臟。胸腔裡,那股熟悉的、近乎絕望的酸楚再次瀰漫開來,比昨夜更甚。
她連他精心準備的宅子都不願多住,連這座有他的京城都不願多留。
她心裡裝著玄鷹族的風雪,裝著邊關的職責,裝著千萬子民的生計,卻再也沒有一角溫暖的空隙,留給此刻悔恨煎熬、只想彌補的他。
她的話,那樣平靜,那樣理所當然,彷彿離開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
她定然還在怨恨他。
“殿下?”
一聲輕柔的呼喚將他從窒息般的情緒中拉回。
宇文明翊抬眼,見是石心兒端著紅漆托盤行至廊下,盤中是幾樣精巧茶點。
石心兒看著他臉上未及收斂的傷神與痛楚,眼中閃過不忍,福了福身,壓低聲音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宇文明翊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無聲地穿過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九曲迴廊。此處臨水,晨霧未散,池面氤氳著白汽,幾尾錦鯉偶爾擺尾,盪開圈圈漣漪。
“殿下,”石心兒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宇文明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您是否發覺,郡主她……與從前有些不同?”
宇文明翊心口一緊,澀聲道:“的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