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態,那語氣,不像是在決定終身大事,倒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一筆她穩賺不賠的生意。
宇文暄霖龍顏大悅,激動得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好!太好了!朕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撫掌大笑,連日來的憂心忡忡一掃而空。只要琅嬛丫頭肯點頭,其他什麼都好說!
皇后藍馨也跟著舉杯慶賀,可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慮。
她湊近皇帝,壓低聲音:“陛下,今日德襄王和玄鷹王都沒來,琅嬛就這樣應下婚事,是不是太草率了?萬一兩位王爺不答應……”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琅嬛親口答應的,老王爺還能反悔不成?”宇文暄霖不以為意,握著她的手笑道,“他若再反對,朕就把他‘請’到宮裡住幾天,等婚禮辦完了再放人。”
“可是……”
“皇后放心。”宇文暄霖拍拍她的手背,眼中精光閃爍,“朕打算讓明翊和琅嬛完婚後,一道去玄鷹回門。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老王爺就算不樂意,也只能認了。”
他歡喜之餘,冷靜下來,忍不住感慨長嘆:“當年琅嬛才五歲,就敢陪著朕去北疆解救昭月。大雪封路,她一個小丫頭,硬是半點不叫苦,反而舌戰群雄……那情景,彷彿就在昨日。”
藍馨聽他提起往事,心頭一軟,靠在他肩頭輕聲道:“臣妾明白,陛下一直想報答蘇家,報答琅嬛。只是……明翊若與她成婚,心思怕是要跟著飛到北疆去了。屆時這東宮,這朝堂……”
“不急,不急。”宇文暄霖攬住她,目光深遠,“朕身子還硬朗,再撐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再說,明翊去了北疆,正好可以震懾蒼狼族,穩固邊防。這是兩全其美之事。”
夫妻倆低聲細語,眼中盡是欣慰。
可當他們看向自家兒子時,卻都是一愣。
宇文明翊並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他坐到了蘇琅嬛身邊,看著心愛之人興致勃勃地和丫鬟清點玉如意的數量、品鑑材質,嘴裡還唸叨著“這個能換多少糧食”“那個夠買多少樹苗”……那專注認真的模樣,彷彿她剛才答應的不是婚事,而是做成一筆大買賣。
他的心頭,一點點沉下去。
她答應得太輕易,太爽快,爽快到……讓他覺得陌生。
她真的原諒他了嗎?
真的不在意過去那些傷害和誤會了嗎?
還是說……她只是需要這筆錢,需要太子妃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而另一邊,蘇琅嬛完全沒注意到未婚夫複雜的心情。
她正拿著一柄玉如意細看,確定沒有半點裂紋和雜質,嘴裡嘖嘖稱讚:“這水頭真足,雕工也好……石靈,記下來,這柄單獨收著,到時候找祖父估個價……”
石心兒哭笑不得:“郡主,您這還沒嫁呢,就開始盤算聘禮怎麼花了?”
“早晚要花的嘛。”蘇琅嬛理直氣壯。
主僕三人嘀嘀咕咕,全然沒發現滿殿賓客看她們的眼神有多古怪。
長公主宇文昭月坐在席間,將一切盡收眼底,禁不住為琅嬛捏一把冷汗。
她搖頭輕嘆,“這可如何是好?一個為情所困,輾轉反側;一個忘卻前塵,為錢所累——真是造化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