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王庭已破,蒼狼王授首,其首級懸於城門示眾三日。蒼狼主力盡歿,餘部潰散北逃,北疆百年邊患,一朝肅清。兒臣正整飭兵馬,安撫歸附部落,不日將擬定善後章程,呈報父皇御覽。”
落款是鐵畫銀鉤的“兒臣明翊謹奏”。
他又展開那封字跡清雋、透著雪嶺寒梅般氣息的密信——那是蘇琅嬛的親筆。信中詳述了玄鷹於鷹愁澗大破蒼狼熊師的經過,言語簡練卻驚心動魄,末了寫道:“北疆暫安,然百廢待興。蒼狼雖破,其餘部與漠北諸族猶存異心,當恩威並施,徐徐圖之。另,聞京中或有暗流,陛下宜加意堤防。琅嬛於玄鷹遙祝聖安。”
“好!好!好!”宇文暄霖連道三聲好,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明黃龍袍的廣袖因激動而拂動了案上堆積的奏章。
他臉上煥發出久違的、真正屬於一個父親和帝王的榮光,“翊兒不負朕望!琅嬛丫頭更是朕的福星!北疆!困擾我宇文氏三代人的北疆之患啊……竟在他們手中,一朝平定!”
他來回踱步,胸膛起伏,眼中似有淚光閃動,那是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更是對兒子與未來兒媳的無盡驕傲與疼惜。
“傳旨!”他站定,聲音洪亮,響徹大殿,“太子宇文明翊,克定北疆,居功至偉,擢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加食邑三千戶!玄鷹郡主蘇琅嬛,輔佐有功,智勇無雙,賜丹書鐵券,加封鎮北公主,享親王俸祿!其麾下將士,論功行賞,陣亡者厚恤其家!”
“陛下聖明!”殿內侍立的宦官與重臣紛紛跪倒恭賀,人人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色。北疆安定,意味著大胤可以騰出手來整頓內政,休養生息,這於國於民,皆是天大的喜訊。
喜悅如潮水般席捲了宮廷,也隨著正式的嘉獎詔書,迅速傳遍了京城。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喧囂之下,某些蟄伏於暗處的毒蛇,卻因此番劇變,悄悄昂起了頭顱,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
就在捷報傳來後的第五日,恰逢皇叔祖忱王的七十大壽。
忱王乃先帝幼弟,性情淡泊,酷愛金石書畫,一向不涉朝政,在宗室中威望甚高卻無實權。他的壽宴,自然成了皇室宗親與部分重臣名流雲集之所。
王府內外張燈結綵,笙歌鼎沸。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珍奇壽禮堆積如山。然而,在這片祥和喜慶的表象之下,一些不尋常的暗流,已悄然匯聚。
燕王也來了。
這位比忱王年輕十餘歲,卻野心勃勃的皇叔祖,今日難得地帶了他的嫡孫——宇文朝景世子出席。
燕王身形圓如樹墩,面容肥厚油膩,早些年傷了腰椎,幸得蘇琅嬛相救,才重新站起,身上佩戴了支撐走路的機括支架,走起路來,吱嘎吱嘎作響。
他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看人時帶著審視與算計的光芒。他穿著絳紫色親王常服,笑容可掬地與眾人寒暄,姿態放得極低,彷彿只是一個來為兄長賀壽的普通老人。
而跟在他身後的宇文朝景,則完全是另一番氣質。年約二十,身材挺拔,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卻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
他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周圍時,不像在參加壽宴,倒像在巡視自己的獵場。他沉默寡言,對旁人的搭訕只是冷淡頷首,唯有在看向祖父時,眼中才會掠過一絲狂熱與期待。
壽宴正酣,賓主盡歡。酒過三巡,忱王被一群子侄圍住說笑,燕王則藉故“不勝酒力”,帶著宇文朝景悄然離席,來到了王府後院一處極為僻靜的觀景軒。這裡臨水而建,位置隱蔽,窗外是片枯荷殘葉的池塘,平日裡少有人來。
軒門緊閉,內外彷彿兩個世界。
“景兒,你都聽到了?陛下今日在殿上,可是對太子和蘇家那丫頭,誇上了天。”燕王的聲音不復方才的和煦,變得低沉而冷冽,像毒蛇在草叢中游弋的窸窣聲。
宇文朝景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聽到了。皇伯父龍顏大悅,只差將太子捧上天去。不過……孫兒卻覺得,這正是天賜良機。”
“哦?”燕王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祖父請想,”宇文朝景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光,“宇文明翊此刻正在蒼狼王庭,忙著收拾蒼狼的殘部,清點戰利品,安撫那些茹毛飲血的蠻族。沒有一兩個月,他根本抽不開身回京。而蘇琅嬛,遠在玄鷹,山高路遠,鞭長莫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京城如今,看似防衛森嚴,實則外強中乾。精銳禁軍多隨太子北伐,留守的雖也是精銳,但群龍無首。御林軍統領是皇帝心腹,但副統領趙賁……孫兒早已試探過,此人貪財好色,對皇帝久不升他正職頗有怨言。還有城防司的幾個要害位置……”
燕王聽著,細長的眼睛漸漸眯成一條縫,精光內斂:“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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