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虎視眈眈的禁衛,門外恐怕早已被大軍圍困。
抗旨?那是立時就要血濺當場!
極致的恐懼、不甘、怨恨,如同毒液般在他五臟六腑裡瘋狂流竄。
他伸出劇烈顫抖的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接過了那捲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聖旨。
指尖觸及絲綢面料的瞬間,徹骨的冰寒順著經脈直衝頭頂。
“謝……陛下……隆恩。”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沾著血。
宇文千仞不再多言,一揮手:“拿下。即刻起,封鎖燕王府,一應人等進行交割,按聖旨處置。”
禁衛如狼似虎地上前,將幾乎癱軟的宇文朝景粗暴架起。
他被拖行著向門外走去,經過宇文千仞身邊時,他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頭,嘶聲問道:“是……是她……是蘇琅嬛,對不對?是她向陛下進的言?是她要置我於死地?!”
宇文千仞腳步微頓,側目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公主殿下只是盡忠職守,將叛逆實情上達天聽。至於如何裁決,乃陛下聖心獨斷。” 這話,等於預設。
“哈……哈哈……好一個盡忠職守!好一個聖心獨斷!”宇文朝景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眼中卻滾下兩行混合著怨毒與絕望的血淚,“蘇琅嬛!蘇琅嬛!你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腸!”
他被拖出房門,拖過庭院。
沿途,他看到祖父宇文泓被同樣粗暴地押解出來,老人彷彿一夜之間油盡燈枯,眼神空洞,再不見昔日半分梟雄氣概。
府中女眷的哭嚎聲從後院傳來,撕心裂肺;往日對恭敬有加的僕從,此刻皆如驚弓之鳥,被禁衛驅趕著,如同待宰的牲畜……
繁華散盡,只剩一片狼藉與哀鳴。
就在被押上那輛專門用來押解重犯的、四面透風的簡陋囚車時,一陣初冬的寒風猛地刮過,吹得宇文朝景散亂的髮絲遮住了眼睛。就在這一片冰冷的黑暗與混亂中,一個被他幾乎遺忘的、充滿血腥氣的畫面,驟然撞入腦海——
不是那些嬌媚的舞姬,不是那瓶詭譎的丹藥,而是更早之前,在深山據點裡,那些被鐵鏈鎖住、目露兇光、涎水直流的……嗜血狼犬!
對了!他還有它們!
那批由雅雅生前協助訓練、後來被他秘密轉移到更隱蔽地點、由絕對心腹飼養的最後一批“獸兵”!
數量雖不及從前,但皆是百裡挑一的兇悍之輩,且訓練有素,只聽他和少數幾個馴獸師的特殊指令!
朝廷查抄的,是明面上的燕王府,是他已知的勢力。
而這批狼犬,是他最後的、不為人知的底牌!
囚車的木欄冰冷刺骨,卻抵不過他心底驟然重新燃起的那簇毒焰。
尤其,在他看到蘇琅嬛遠遠策馬而至時,毒焰更烈。他盯著她那風華無雙的一張臉,眼裡早已沒了自薔薇閣花亭偷看她午睡時翩然而起的愛戀……只有滔天的悔恨。
他臉上所有崩潰、絕望、哀求的神情瞬間褪去,扭曲成一抹森冷到極致的、宛如地獄惡鬼般的獰笑。
“蘇琅嬛,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將我打入礦坑為奴,就能高枕無憂,做你風光無限的鎮國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