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緩駛入遺址,馬蹄踏過厚雪,雪層下不斷傳來細碎脆響——那是炸裂的陶片、凍硬的枯骨、嵌在凍土中的步槍彈殼,還有折斷鏽蝕的匈奴骨箭。
整片河谷死寂荒蕪,杳無人跡,就連雪原上常見的黃羊、野兔都絕跡無蹤。
唯有寒風捲著雪沫穿梭在斷木殘垣之間,成為這片死地唯一的動靜。
兩個多月前,這裡還是兩萬餘人繁衍生息的家園,如今,已然化作一片連鳥獸都不願踏足的煉獄。
薛昊翻身下馬,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彎腰拾起一枚裸露在外的變形彈殼。
銅製外殼早已被嚴寒凍得刺骨冰涼,邊緣清晰留著擊發撞痕,正是他從現代帶來的5.56毫米步槍子彈。
他是這些新式武器的提供者,也是這場降維式征伐的源頭。
往日在中軍大帳,聽韓信、景銳呈報戰報,看著“斬首兩萬”“全滅敵部”這類冰冷文字,他心中只有肅清邊患的篤定,以及兌現對嬴政承諾的坦然。
可直到親身站在這片焚燒殆盡、血染凍土的遺址之上,那些抽象冰冷的數字,才化作眼前觸目驚心的荒蕪與悲涼。
縱使對方是世代劫掠中原的匈奴仇敵,薛昊也難有半分輕鬆。
沉默良久,他低聲喃喃:“這就是必要的惡嗎?”
聲音極輕,身側的景銳根本沒能聽清。
“薛先生,您方才說什麼?”
景銳開口問道。
“沒什麼。景大哥,走吧,繼續趕路。”
隊伍再度啟程,越往南行,雪原生機愈發濃郁,沿途時常能看見野兔穿梭奔逃。
風中的寒意一日淡過一日,地表積雪漸漸稀薄,露出下方凍硬的荒草與深褐凍土。
如此又行三日。
這日正午,隊伍途經一處兩山夾峙的河谷。
前哨斥候忽然調轉馬頭,疾馳折返,遠遠高聲稟報:
“薛先生、景統領!前方發現一隊騎兵,約五十人,打著長城軍團的旗號,正朝我方趕來!”
景銳立刻繃緊心神,抬手示意隊伍放緩行進速度。
身後親衛高高舉起統領大旗,醒目的景字徽記,在茫茫雪原上格外醒目。
對面的騎兵一眼認出這面專屬黑冰衛統領、帝王近臣的旗幟,又望見前方形制怪異、通體鋼鐵的雪地重卡。
整個大秦,唯有韓信與景銳麾下的突襲軍,配備此種獨一份的神異軍械。
長城軍團隊伍緩緩駐足,眾人紛紛下馬,整齊單膝跪地。
為首校尉高聲稟道:“末將長城軍團校尉趙耒!奉蒙恬上將軍將令,率隊深入草原巡邊搜尋,拜見景統領!”
景銳勒住韁繩,目光掃過跪地眾人,沉聲道:“都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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