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三界妖魔鬼怪陡然發現,那些窮兇極惡的外域人類突然偃旗息鼓。
星環上的傳送門不再閃爍,兵部的巡邏艦隊不再出動,連那些無處不在的陽遊神改造人員都撤回了各自的駐地。
讓這些妖魔鬼怪越發害怕——追著打的時候,好歹還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不追了,反而像一個已經落下的鍘刀遲遲不斬。
也讓三皇五帝和二御摸不著頭腦,可隨著深淵天庭傳來“原地組織待命”的命令,也只得收斂投靠的三界人員,在被劫爐焚燬的虛無空間之中安營紮寨。
四大天師的方陣與妖族的雜牌軍保持著一種脆弱的和平,中間隔著恰好不會引發誤會的距離。
……
李付悠自虛空當中追尋著太上標記的身隕之處,來到一處破損的三十六天。
天穹碎片在這裡堆積得比別處更密,像是虛空中的一片廢墟群島。
他繞行一圈——太清境大赤天、玉清境清微天、上清境禹余天,三清洞府的殘餘道韻仍在。
但道韻的流向極不自然,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抽走了核心。
他徑直撞入其中。
破碎的凌霄寶殿懸浮在三十六天廢墟最深處。
曾經統御三界十方的至高殿堂,如今只剩一個歪斜的底座和幾根攔腰折斷的蟠龍金柱。
金柱上的五爪金龍浮雕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開,龍鱗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敗的石胎。殿頂早已不知去向,虛空中殘餘的天穹碎片在寶殿上方緩緩飄移。
李付悠震翅而入,腳踩在碎裂的玉磚上,明黃重瞳掃過殿中殘骸,穿過傾倒的天帝御案,落在御座之上。
他笑言道:“果然是你。”
但見御座上端坐一人。祂身穿玉帝的服飾,有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等十二章紋。
——卻袒胸露乳。
冕冠的十二旒玉藻垂在祂額前,玉藻之間隱約可見一雙與玉帝截然不同的眼睛。
祂的胸口敞開著,三張各色的臉猶如凸起的疤痕一樣鑲嵌在胸膛正中央。
第一張臉已經完全模糊,五官熔成一團暗金色的疤。第二張臉同樣不可考,卻莫名感到安詳。
第三張臉還稍稍可見面容——玉帝。
玉帝的臉在胸口最下方,兩眼已經空空,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對著殿頂破碎的蒼穹。
但祂的面色,卻凝固在無盡的憤怒上。
李付悠明黃重瞳,在那張憤怒的面孔前停下。
他看得很清楚,那張臉上沒有驚恐,只有純粹的,某種東西徹底擊潰之後的狂怒。
座上之人陡然開口道:“他以為,他才是本體。我才是心魔。”
李付悠聞言嗤笑。不是幸災樂禍,是那種終於把所有碎片拼齊之後、發現謎底比謎面更荒謬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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