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池這人,向來不怕硬茬。全組上下,他敢跟誰槓幾句,背後有人兜底。唯獨葉景誠這把傘,撐起來能遮風擋雨,收起來能叫他直接淋透……生殺予奪,就在一句話裡。
葉景誠鼻腔裡哼出一聲:“誰給你的權,動劇本?”
“葉生,我……”
“叫監製。”
“周星池,話撂這兒:你這角色,就是根背景板。導演讓你怎麼站,你就怎麼站;讓你怎麼開口,你就怎麼開口。別整花活,更別想著靠搶戲出頭。”
“再犯一次,包袱收拾好,自己滾。”
他脾氣是跳脫,說好聽叫有靈氣,說難聽就是沒譜、不認框。對付這種刺頭,無非兩條路:要麼狠壓,要麼由著他攪局。
葉景誠不養隱患。周星池哪怕將來真能賺錢,若心性還這樣飄,遲早反咬一口。與其等他紅了再收拾,不如趁火苗未旺,先掐滅。
八年合約釘在那兒,足夠錯過影片最賣座的檔期。真走到那步,周星池這輩子就定格在“星仔”兩個字上……永遠成不了“星哥”,更攀不上“星爺”。
“清楚。”周星池肩膀垮下來,答得沒半分力氣。
眼角掃過旁邊幾人,正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他心口一堵:這臉,徹底栽進泥裡了。用糙話講,就是“裝大尾巴狼,結果被狼狗叼了褲衩”。
“行了,樓藍光,去拿三份盒飯。吃完繼續拍。”葉景誠語氣鬆了鬆。
“好嘞,監製!”樓藍光應得響亮,轉身小跑出去……原以為監製年輕,怕鎮不住場子,沒想到心裡門兒清。
葉景誠朝周星池招招手,讓他坐下。這小子底子是真不錯,真要廢了,可惜。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親手斷人前程。有本事是本錢,可本錢越厚,越不能長歪了。
白臉唱完,紅臉得跟上。葉景誠伸手拍了拍他後背:“星仔,有想法是好事。可戲不是靠嘴皮子演出來的。”
“說實話,今天這事,讓我挺失望。往後我要真給你個像樣角色,心裡能踏實?”
周星池肚子裡那股不服氣,其實一直沒散。從小沒人管束,骨頭裡就帶著擰勁兒。可這話一落耳,先前那點憋屈竟奇異地散了。
原來葉生不是不罩他,是嫌他蹲得太低,不肯往上蹦。只要耐得住,好角色遲早會落到他頭上。
“葉生,我……”
葉景誠沒料到前一秒還梗著脖子的周星池,眼下眼眶竟泛了紅。
“大老爺們兒,哭什麼?要流馬尿,躲遠點兒流。”葉景誠咧嘴一笑。
他懂這種擰巴勁兒……自己當年也這樣。越是心裡沒底的人,越想把臉湊到鏡頭底下,讓人看見。
“沒哭,沙子吹進眼睛了。”周星池抬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這時樓藍光拎著盒飯回來,見他臉上潮乎乎的,忙問:“星仔,咋還哭了?剛是我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光哥,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沒擺正位置。”周星池低頭扒了口飯,突然明白過來:不是別人難相處,是他一開始就把自己架在高處,活成了孤島。
“嗐,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再鐵的兄弟,也有翻臉的時候。”樓藍光嘿嘿笑著,把飯盒分出去,自個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埋頭吃起來。
宵夜吃完,機器重新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