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凱頓了頓，接著道：“人員方面，上個月員工總數正式邁過7000人大關，達7075人。其中一線門店員工6200人，總部各職能崗875人。為夯實服務根基，我們專設‘便利店服務培訓中心’，所有新人須完成兩週封閉式崗前訓練；老員工則每季度回爐一次，做專項能力提升。”
“營收上，8月總入賬突破6億港幣，精準數字是6億952萬港幣。折算下來，單店日均進賬港幣，逼近1.5萬。”說到這裡，他聲音裡浮起一絲剋制的亮色——畢竟在香江行當裡，單店日均過1.2萬已是優等生，而他們穩穩站在1.5萬這個檔位，已是金字塔尖。
秦迪聽到“港幣”時，眼底掠過一瞬微光，隨即歸於沉靜。他沒插話，只靜靜等著下文。
付凱心知肚明：董事長真正想聽的，是賺不賺錢。他馬上接上：“依託成熟的管理體系和規模化運作帶來的成本優勢，公司整體商品毛利穩定在31%左右。8月毛利額達1.8億港幣；扣掉門店租金、人力、水電雜項及總部運營開支後，當月淨利潤為1.02億港幣——首次實現單月破億。照這勢頭，全年淨利潤有望衝到11億港幣，同比增幅25%。”
這組數字足夠硬氣。要知道，香江7-11便利店連鎖公司成立才滿五年，從百店起步，滾到現在1355家；年淨利由不足1億躍至11億，增速之猛，在整個零售圈都屬鳳毛麟角。若單獨拆出來上市，按零售業通行估值法粗略一算，市值輕鬆破百億港幣，摸高150億亦非虛言。
秦迪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淺啜一口，又輕輕放回原處。終於開口：“確實不錯。整體盤面很紮實。月營收破6億，月淨利破1億——這是個實打實的坎兒。你沒讓我失望。”
付凱一聽，嘴角立刻揚了起來，可沒過兩秒，又把笑意收了回去，語氣誠懇：“這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全靠董事長當初拍板，讓咱們從‘賣零食飲料的小店’轉身成‘社群生活服務中心’，加了代收快遞、代繳水電、現做便當這些事，團隊也鉚足了勁幹，才走到今天。”
這話半點不虛。秦迪最早給香江7-11定的調子，壓根就不是“貨架上擺滿貨”，而是“居民開門第一站、有事就想到這兒來”。定位一變，店就不只是賣關東煮和礦泉水的地方了——它成了街坊日常繞不開的節點。快遞來了有人接，賬單到期有人幫繳，中午趕時間還能拎走一份熱乎便當。人自然就多了，單店賺得也厚實了。
可付凱剛想鬆口氣，秦迪卻話音一轉，聲音沉了幾分：“但離我心裡的線，還差一段。”
這話像兜頭潑了桶涼水。付凱臉上的笑一下凍住了，背脊下意識挺直，手心微微發潮。他馬上明白：董事長手裡攥著問題，而且不小。他趕緊低頭拱手：“是我沒做好，辜負了董事長的託付。您直接點出來，我立馬改。”
秦迪看他繃得像根弦，反倒笑了：“別跟見了查賬的似的，我又不咬人。”
付凱也跟著咧了咧嘴，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秦迪，等下一句。腦子裡已飛快翻過幾頁：是新店開得太慢？利潤薄了？投訴多了？還是哪條服務線鬆了口？每個可能都掃了一遍，仍摸不準秦迪到底卡在哪兒。
秦迪沒吊他胃口，開門見山：“單店一天進賬近1.5萬港幣，在香江算拔尖了。可做企業不能光回頭看自己漲了多少，也不能只盯著隔壁那幾家比——得抬頭看標杆。不追，就只能原地打轉。”
他略停了停，目光穩穩落在付凱臉上：“霓虹那邊的7-11，單店日均營收多少，你清楚吧？”
付凱當然清楚。香江這家，從選品邏輯、排班制度到櫃檯動線，全是照著霓虹學的。作為總裁，他連人家年報裡印在角落的資料都背得下來。正因如此，才更難開口——那數字，太扎眼。
他垂下視線，聲音低了些：“按霓虹7-11母公司公佈的財報，單店日均營收約75萬日元。”
75萬日元……換算成港幣是多少？他腦中飛速撥拉：1日元≈0.0068港幣？不對，那是老匯率；現在1港幣≈14.7日元，那75萬÷14.7……≈5.1萬？他越算越慌，舌頭打結：“抱歉董事長，我算岔了——”
秦迪抬手輕輕一擋：“匯率不用摳小數點，心裡有個譜就行。霓虹那邊摺合港幣，一天差不多2.1萬到2.3萬。”
付凱耳根一下子燒起來。自家1.5萬，人家2.1萬起，差著6000多。攤到1355家店上，一天少收813萬；一個月就是2.44億；一年下來，整整29.28億港幣——這筆錢，夠養活一家中型零售公司兩年淨利潤。
秦迪凝視著付凱的神情，沒再往下說教，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穩而懇切：“我並非要責備你。霓虹和香江市場本就不同——消費水平、人口分佈、商業生態，樣樣都不一樣。可我們必須正視一點：下一步，我們要真刀真槍打進的，正是霓虹。”
“如果連香江單店的日均營收，都拼不過霓虹同行的平均線，那憑什麼跟當地的7-11掰手腕？又怎麼在本土便利店林立的街角站住腳？”
他起身踱至窗邊，目光落向東京街頭流動的車燈與招牌，聲音不疾不徐：“霓虹7-11的日銷為何能高出一截？不在貨架比我們亮，也不在選址比我們準。勝在‘便利’二字真正刻進了骨子裡。”
“他們的貨，是按時間、按胃口排的——清晨賣飯糰和三明治，中午上熱便當，傍晚擺關東煮和熟食，全是順著本地人一日三餐的節奏走；”
“他們的服務，早超出了買瓶水、買包煙——代收快遞、繳水電費只是基礎，買演唱會票、訂酒店房間、現場列印檔案、甚至櫃檯辦轉賬，全都能一站式搞定；”
“他們的倉配，快得像呼吸——一天三四趟補貨，凌晨送鮮食、上午補零食、下午補冷藏品，既保新鮮，又不斷貨。”
“這些不是秘密，是擺在那兒的功課。”秦迪轉過身，直視付凱，“香江市場已近天花板，往後撐起集團增長的，是東南亞，更是霓虹。”
“霓虹這塊市場，業內叫它‘試刀石’——誰能在7-11、羅森、全家眼皮底下紮下根，誰才有資格談歐美。”
付凱抬起頭，肩頭鬆了，眼神卻亮了。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董事長，我懂了。之前是我想窄了，把香江的及格線，當成了衝刺的標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