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三人沒見一面，電話也少，各自埋頭列單，不出錯、不趕工、不湊數。
第三天入夜，太平山黑得濃重，山間幾點燈火浮在半空。包宇剛和霍鷹東推掉所有約見，驅車再上半山。車停穩，兩人腳步加快，進門時衣襬還帶風，神色緊而不亂，顯然這份名單，既等得起，也拖不得。
秦迪已在書房候著，案上兩盞清茶，幾塊素點。見人進來，起身迎了半步，寒暄兩句便入正題。三人落座，不繞彎，不鋪墊，各自取出名單，推至桌心，交換翻閱。
秦迪先看霍鷹東那份。目光掃過，停在“何宏燊”三字上，指尖略頓，接著往下，見到了澳門馬家。可崔家未現其中……那是霍鷹東侄女所嫁之家，兩家素來親近。他抬眼一瞥，霍鷹東正低頭看包宇剛的名單，眉峰微蹙，專注得很。秦迪收回視線，繼續往下讀，把所有名字默默過了一遍。
半個多小時過去，三人合上紙頁，靜了幾秒。名單大體重合，都是各國頂流華商家族：根基牢、口碑清、盤子大。但差異處也不少……有的是霍鷹東推而包宇剛刪的，有的是秦迪劃掉、另兩人堅持留的。這些分歧點，才是今晚真正要過的坎。
秦迪放下名單，抬眼：“都看完了。一致透過的，直接進初選；有出入的，咱們一個個拎出來，講清楚為什麼留、為什麼剔，利弊攤開說，定下取捨。你們看行不行？”
“行。”霍鷹東點頭，“從澳門開始，由近及遠，順下來清楚。”
“我也沒問題。”包宇剛應聲。
三人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紙上。燈影下，紙頁微響，筆尖已備好。
秦迪點頭，開門見山：“好，先談澳門。澳門這邊，除何宏燊外，我和老包都推了本土何家；老霍推的是馬家。分歧就在何家和馬家之間……我們先從這兩家說起。老霍，你講講，為什麼選馬家，不選何家。”
話音落定，他與包宇剛一併望向霍鷹東。
霍鷹東擱下筆，坐直身子，語速平實：“澳門三大家族，崔、何、馬，政商一體，根基都在本地。崔家年頭最久，百年紮根，但主業一直卡在建築上，金融沒鋪開，公用事業沒介入，民生領域基本空白。對我們這個財團來說，能撬動的板塊太窄，結盟意義不大，我一開始就剔除了。”
“剩下何家和馬家，確實是澳門最強的兩家。何家起家晚，白手做起來，後來越跑越快，現在手裡攥著大豐銀號，酒店、地產、公交、自來水、石油全有佈局，現金流厚，產業線密，商業分量壓得住場子。可它在政界的聲音，比馬家弱不少。”
“馬家不同。幾代人在澳門政壇站位穩，跟本地官面往來深，和內地也走得近。家主兩個兒子，一個在清華，一個在復旦，老二還娶了榮家姑娘。這種人脈厚度和體制內認可度，何家目前確實跟不上。”
他略作停頓：“我們組財團，既要錢，也要路。尤其在澳門，政策就是生意命脈。權衡下來，我傾向馬家。”
又補了一句：“何宏燊先生另算。他是香江何家出身，在澳門博彩和地產兩塊是頂尖人物，更重要的是，他女兒何超瓊和阿迪信得過，彼此交情實打實。所以不管誰提名單，他都進，這點沒得商量。”
這裡須釐清：澳門本土何家，並非何宏燊所屬的香江何家，而是抗戰時從內地遷來的那一支。起初無根無基，靠馬家創辦的大豐銀號起步，後來反客為主，拿下銀號控股權，再一步步把酒店、交通、能源全扎進民生裡，商業體量後來居上，真蓋過了馬家。但若論政界分量、內地官方印象，馬家仍是澳門公認的標杆……就像霍鷹東之於香江，分量擺在那兒，不靠吹。
霍鷹東說完，秦迪轉向包宇剛：“老包，你推何家，圖什麼？”
包宇剛沒繞彎：“我沒想那麼遠。財團是幹啥的？拿錢辦事，成事靠產業。何家在澳門乾的全是頂樑柱的事……水電氣、公交、銀行、酒店，樣樣連著老百姓日子，賬上活錢多，排程靈活，做生意穩準狠。馬家政界熟，可真論建專案、拓市場、壓成本、拉訂單，步子沒何家快，盤子也沒它大。咱們挑核心成員，第一看能不能扛事，第二才看別的。何家更扛得住。”
兩人話畢，霍鷹東眼底微動，隨即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點自嘲的弧度。他剛才只盯著“能不能搭上話”，卻忘了財團根本不是政團……是資本合夥幹活的班子。本末倒置了。
不等秦迪開口，他已接上：“是我鑽牛角尖了。格局小了。財團定位擺在這兒，商業硬實力才是門檻。我改主意，就定何家。”
秦迪頷首：“老霍能轉得快，最好。馬家的政界分量，我們不否認，將來對接內地資源、落地政策試點，少不了他們。但這類事，不必塞進財團章程裡硬湊。馬家更適合進炎黃會……那裡本來就要聚政商兩頭的人，他們過去，恰是補位，不是降格。財團管錢管產，炎黃會管人管路，各守其職，反而更利落。”
霍鷹東朗聲應下：“明白。你這法子比我周全，就這麼辦。”他抬手一劃，“澳門定了：何宏燊、本土何家。下一個，香江？”
“對，香江。”秦迪接得乾脆，“這兒人選最散，爭得也最兇。”
香江是華人資本最密、家族最多、盤根錯節最深的地方。地產、航運、製造、金融，哪家沒幾條暗線？三人各自列的單子，重合處少，分歧處多。
“這次我來理。”霍鷹東主動攬下，“我在香江三十多年，熟門熟路，由我串更順。”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三人圍著香江候選家族逐個過篩。鄭裕同、郭得勝、王德暉、林白欣、莊思平……這些名字被反覆拎出，比資源、查背景、核立場、估風險，最後全部劃掉，不留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