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人就到了。
他讓座、倒水,順口問:“阿紅說有事商量,到底啥事?”
鍾媽媽先開口:“誠仔,沒耽誤你正事吧?”
“哪的話。”他把水杯推過去,“阿紅說有事,我聽著呢。”
“其實……”鍾楚紅剛張嘴,鍾媽媽斜睨她一眼,截住話頭,朝葉景誠笑笑:“還是我來說吧。”
“您說。”
“阿紅跟邵氏那份合約……”鍾媽媽話一齣口,葉景誠臉色就沉了下去。
她尷尬地搓了搓手,從包裡抽出一份合同。
他翻了兩頁,掃過簽名和日期,確認是真貨。目光落在一處空白條款上……原本空著的地方,已被人用藍墨水填滿,字跡工整,內容扎眼。
合同本是《**燒臘鋪》的演員約,可新加的這一條,生生把單部戲約,變成了藝人經紀長約。
歸根結底,還是鍾媽媽貪心。
籤的時候,《**燒臘鋪》剛上映,劉頌仁二次上門,邀阿紅拍《碧水寒山奪命金》,片酬提至兩萬。
鍾媽媽一聽錢數,腦子就發熱;再一看葉景誠當時還沒什麼起色,早動搖了。
原先她還嫌那空白條款不妥,劉頌仁只一句話:填上這條,再多加五千。
她當場點頭。
鍾媽媽起初沒當回事……不就是多接一部戲麼?葉景誠向來好說話,總不至於為這點小事難為她們母女吧?
誰知癥結正出在這兒。《陰陽錯》的拍攝,是在那份合約簽完之後才啟動的。邵氏一紙律師函遞過來,咬定鍾楚紅私接外活、背約在先,損害公司聲譽與利益,證據確鑿。
他們要求鍾楚紅賠款,並以書面宣告登報澄清。
“賠多少?”葉景誠開口只問這一句。他眼裡沒情緒,只有數字,只有算賬……既算邵氏的賬,也算鍾媽媽的賬。
鍾媽媽臉上堆著笑,分不清是真鬆了口氣,還是硬擠出來的客氣:“不多,不多,就二十萬。”
葉景誠合上眼,沒應聲。二十萬,對他如今身家而言,不過一頓飯錢。可真正落進心裡的,不是錢,是那一道沒給他留門的縫隙……從頭到尾,他連站上臺面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判出局。
他沒料到鍾楚紅會瞞他。是自己給的信任太薄?還是她怕他知道後,連這點安穩都要塌掉?
他不得不服邵一夫。老江湖終究是老江湖。在他還沒真正亮劍之前,對方早已布好局,連他手裡的牌、手邊的人、心裡那點軟肋,都摸得清清楚楚。
早前方怡華幾次設套,邵一夫不是沒看見,只是按兵不動,專等一個最準的時機。更難得的是分寸……不趕盡,不殺絕。若真要往死裡壓,二十萬?怕是二百萬起步,再翻十倍也未必夠數。
估計是念著方怡華先失了分,邵一夫不好下重手;再者,也留幾分餘地給葉景誠……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面子撕破了,生意反而難做。畢竟,敵我無常,利字當頭才是真章。
葉景誠沒多話,提筆開了一張二十萬支票,親手遞給鍾楚紅,送她們母女出門。
被人悄無聲息擺一道,誰都不會痛快。更何況,這局裡,鍾媽媽分明也搭了把手。
剛踏出大樓玻璃門,鍾媽媽就繃不住了,壓低聲音嘀咕:“哼,這個葉景誠,以前喊伯母喊得多親熱,現在倒學會甩臉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