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武指這塊，還是得請個懂行的來坐鎮。”
葉家班七人圍在辦公室裡：林政英、太保、火星、錢小壕、鍾發、孟海、錢月生……全是葉景誠親手挑出來的骨幹。眼下頭樁差事，就是給《葉問2》設計武戲。
問題出在哪？滿屋子人，除了錢小壕，個個都是實打實的武行高手。可偏偏沒人真正摸過詠春……不是沒練過，是根本沒系統學過，更談不上拆招、喂勁、講樁功。連“黐手”倆字怎麼念，都得查字典。
同樣是武術指導，但不同門派的功夫，核心與路數截然不同。尤其是詠春拳這種講究寸勁、短橋窄馬的功夫，跟林政英他們那種大開大合、騰挪閃展的打法，本就不是一路。硬把詠春動作塞進傳統套路里，只會不倫不類，徒留笑柄。
眼下襬在葉景誠面前的，是兩條路。
頭一條，找葉問的後人或嫡傳弟子上陣……真功夫在身，招式拆解、節奏把控都不費力，教起來也省心。
可戲裡戲外終究兩碼事。銀幕要的是視覺張力，是觀眾一眼能記住的“打得漂亮”；而真正懂行的人，反倒習慣藏鋒、重實效，一招一式講求效率而非花哨。他們示範出來的動作，未必經得起鏡頭推拉搖移，更未必討好觀眾眼緣。
另一條路，找圈內熟手。至少人家清楚怎麼喂招、怎麼借位、怎麼卡機位讓拳頭看起來更快更狠……這才有了第二人選：洪金保。
先不說他手下有沒有摸過詠春的武師，單憑他在業內的交情，臨時調一個過來，也不是難事。麻煩的是，值不值得為這事欠他一個人情。
早前葉景誠甩過去的一百萬，本意就是把這份人情提前結清。
人情這東西，沒用時輕飄飄，要用時卻沉甸甸。它值不值錢，全看什麼時候、對誰用。幾個月前的葉景誠，人情送上門，別人還未必肯接；如今風頭正盛，對方開口要的，大機率不是錢，而是劇本……可他和洪金保又沒那麼深的交情，到時候給不給？給了，怕被牽著鼻子走；不給，又落人口實。
正琢磨著，房門被敲了三下。
“葉生，我來報到。”聲音熟悉得很。等葉景誠應了聲，門推開，人走了進來。
“葉生。”小胖子規規矩矩鞠了一躬，再朝屋裡其他人點頭：“各位好，我叫曾智偉。”
葉景誠示意錢小壕往邊上挪挪，空出個位置，說：“坐吧，就你一個？”
這麼問，是因為雷覺昆給了他調人的許可權，葉景誠順勢就想從新藝城挖幾個得力的過來搭把手。結果雷覺昆話是傳到了，麥加那邊卻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對啊……大家檔期都緊，實在抽不開身。”曾智偉語氣發虛。
“算了，不來就不來。”葉景誠擺擺手。他寫給新藝城那兩個本子，壓根不算大製作。就算雙片同拍，三四個人總該勻得出來。
黃白鳴……三個股東里最沒分量的那個，眼下肯定閒著；泰迪羅濱專管幕後，施楠生主理行政，趕不趕戲，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說白了，就是沒人願意來。葉景誠抬眼掃了曾智偉一下……這人到底是被硬推出來當代表，還是自己真想往這邊靠？
“葉生，您是不是正缺個懂詠春的武指？我這兒倒有個最合適的人選。”見屋裡氣氛微妙，曾智偉趕緊補了一句，“真不是偷聽，是你們剛才說話太響了。”
“有話直說，又不是密謀造反，不用這麼小心翼翼。”
幾次打交道下來，葉景誠覺得曾智偉這人不錯。單論創意，撐不起一部片子的骨架，但點子靈、腦子活，細處添彩的事，他幹得利索。
不過這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倒真像《五福星》裡的羅漢果……矮胖、拘謹、說話總帶點試探，好像音量高半分，就會惹禍上身。尤其輪到他發表意見，常會先低頭嘟囔兩句，像自言自語，又像給自己壯膽。
曾智偉點點頭，壓根沒接上葉景誠的話茬，仍低著頭道：“我覺得……就哥挺合適。”
“就哥？”葉景誠一怔。
“哦，他本名黎應就。早年跟麥老大合夥開公司，可幾部片子都沒起色，後來麥老大另組班子，他就淡出去了……您知道的嘛……”
得，又來了……小胖子偏著腦袋，碎碎念似的往下說。不過葉景誠總算聽明白了：黎應就，製片出身，當年奮鬥公司三部曲，有兩部是他掌舵；雖然後來公司散了，但他名字，在新藝城前身那段歷史裡，確確實實掛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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