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肚子裡?”葉景誠忽然笑了一聲,短促,冷,“我要你往外說……越難聽越好。”
少一個李鑫,幕後那人照樣找下家。敵人未必只有一個。若有人正暗中串通,不如順勢攪渾這灘水。他自己接下來的棋,也正好缺個引子。
“啊!”李鑫腦子一懵,一時摸不清對方底細。他原以為來人必是葉景誠派的,可這話一齣口,若真是葉景誠的人,豈不是當場把他往死裡推?
莫非另有其人?葉景誠的對頭?可眼下哪還有工夫細想……活命要緊。他連忙應下:“行行行,我照辦,絕不敢含糊。”
“再給你一句實話:葉景誠最近押在白銀期貨上。你回去盯緊國際銀價走勢,稿子怎麼寫,心裡就有數了。”葉景誠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聲。
話音未落,風聲驟起。李鑫本能回頭,只見那根打斷過他右手的木棍,這回直奔腦門砸來。眼前一黑,人便軟了下去。
“盯死他。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葉景誠踱步上前。張鐵龍抬眼迎上那道目光,沒等說完,已把意思嚼透。
“明白。”張鐵龍一點頭,和旁邊一人架起李鑫,抬腿就走。
……
《追女仔》片場,趁導演喊“歇十分鐘”,七八個人圍成一圈蹲著閒聊。
吊燈目叼著根牙籤,突然揚聲:“喂……今早報紙看了沒?”
“臭口強,又聽來什麼爛八卦?”蹲在地上啃甘蔗的蛤蟆文含糊接話。
“死蛤蟆,插嘴前先咽乾淨你那口蔗渣!”臭口強轉臉朝大夥兒,“你們知唔知?老闆炒白銀炒崩了,公司都快押給銀行填窟窿!”他口裡的“老闆”,自然就是葉景誠。
他們名義上是青燈娛樂的人,可片子沒開拍時,常跑別家片場打零工。石天早打過招呼,這批人算是暫借給葉景誠用的。
“真嘅假嘅?”蛤蟆文半信半疑。
“報上登得明明白白,還能作假?我念給你們聽……”臭口強抖開報紙,拖長調子:“天才製片人殺入期貨戰場,國際白銀連番跳水,血本無歸,欠債破億!急押整間公司向銀行求援……”
“譁……一億?!”有人倒抽涼氣。
“炒白銀?完蛋啦!”一個懂行的搖頭,“這個月銀價從五十美金一路砸到二十四,老闆砸一億進去,起碼虧掉一半。”
“那以後還開工不開工?飯碗穩唔穩?”有人愁眉苦臉。
話題順勢落到蛤蟆文身上。他舔舔嘴唇,慢悠悠道:“依家嘛……大家講句真心話,要不要先掂掂後路?”
“講‘大家’?系‘你哋’啦。我早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嘉禾報道。”
臭口強和蛤蟆文眼角一碰,心照不宣。可惜旁人正揪著“飯碗”二字發慌,誰也沒留意這記眼神。
“喂!你咁冇義氣?!”蛤蟆文立馬接戲,聲音拔高,“講真,嘉禾仲收唔收人?”
“對啊對啊,還缺不缺人?”果然,話音剛落,好幾個人眼睛亮了起來。
人心各不同:有為兩餐飯奔命的,有見風使舵的,也有天生愛挪窩的。反正對葉景誠、對青燈娛樂,沒人當它是自家灶臺,更談不上什麼忠心或規矩。
他們吵得熱鬧,斜後方石階上,坐著三個人……一瘦兩胖。臭口強和蛤蟆文壓根沒避人,嗓門越扯越大,字字句句全飄進三人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