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身體搖搖欲墜,嘴裡卻開始急速唸誦著晦澀的苗語咒詞。
那是巫族專門用來進行重擔交接的契約。
幾乎是同一時間,門口跑進來個慌慌張張的小保安:“楚哥!昨晚值夜的老陳暈倒了!燒得跟炭似的,嘴裡一直唸叨著‘我頂得住、煤還夠’!”
楚風快步走出去,看見老陳正被人抬上救護車。
在這個為了兩百塊夜班費簽了“替崗符”的中年男人手心裡,赫然燙著一個鑰匙形狀的傷疤。
“既然接了崗,這就不再是他們一家的事情了。”楚風看著遠去的救護車,轉頭看向一直蹲在陰影裡的雪狼。
雪狼沒說話,只是指了指那個通往熱力總站的下水道口。
大白天,幾十只肥碩的老鼠正排著長隊,旁若無人地穿過馬路。
它們嘴裡沒有偷來的糧食,而是居然合力拖著一根半米長的廢棄銅管,像是在搭建某種微型的橋樑結構。
雪狼從兜裡掏出一塊作為乾糧的鹽巴,扔到了路邊。
領頭那隻缺了耳朵的大老鼠停下來,聳動鼻子嗅了嗅,叼起鹽巴,然後從嘴裡吐出一小堆不知道從哪收集來的、整整齊齊的鐵屑。
那是交換,也是謝禮。
連畜生都懂規矩,人如果不辦事,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楚風回到灶臺前,拿出一把小刀,在左手食指上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滴入最後一把灶心土裡,被他搓成了一枚粗糙暗紅的指環,戴在了手上。
“行了。”
楚風站在空蕩蕩的廠房中央,對著那團看似虛無的空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們知道你們是誰,也知道你們為什麼賴著不走。”
楚風舉起戴著指環的左手,雙眼之中金芒大盛,破妄靈瞳運轉到極致。
在他的視界裡,這間破敗的廠房裡哪還有什麼空地,密密麻麻站滿了穿著藍工裝的虛影,他們一個個都維持著推煤、拉閥、鏟灰的姿勢,像是被定格在了時光裡。
“現在這鍋火,輪到我們來燒了。”楚風盯著離他最近的那個影子,“你們要是累了,就歇會兒。這天塌不下來。”
話音落地,轟然一聲巨響。
整座廠房裡所有的火光同時拔高三尺,將那些藍色的剪影照得通透。
那些一直緊繃著臉、神情麻木的影子,在火光中似乎愣了一下。
隨後,最前面的那個人鬆開了手裡的鐵鍬。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空氣中傳來一聲悠長至極的嘆息,像是卸下了背了幾十年的千斤重擔。
那些藍色的剪影在火光中逐漸淡化、分解,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順著煙囪飄向了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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