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雙眼緊閉,整個人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
但他盤坐的身體卻紋絲不動,只有那不斷蒸騰著白氣的右臂和額頭暴起的青筋,證明著他體內正進行著一場何等兇險的拉鋸戰。
蘇月璃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看著楚風那張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她眼圈一紅,淚水差點就湧了出來。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刺痛逼退了軟弱。
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後退兩步,重新握緊了那把已經沒有子彈的訊號槍,警惕地環視著四周,為他護法。
而在楚風的意識深處,又是另一番驚天動地的景象。
他的靈臺識海之中,那股來自殘玉的能量,已經化作一條猙獰狂暴的金色巨龍,正用它那龐大的身軀,瘋狂衝撞著他精神世界的壁壘,似乎要將這裡徹底撕碎。
然而,面對這足以摧毀一切的狂暴力量,楚風的意識體卻並未選擇硬抗。
他調動起自己修行至今、與這股力量同根同源的“破妄之氣”,化作無數溫柔而堅韌的金色絲線,並非去捆綁、去戰鬥,而是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馴獸師,一遍遍地去安撫、去梳理那條金龍狂亂的鬃毛。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告訴它: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一體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蘇月璃緊張地盯著手錶,每一聲秒針的跳動,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她的心上。
外界,楚風那隻通紅的手臂上,原本已經快要融化的殘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滲入他的掌心,彷彿被一塊海綿所吸收。
那駭人的高溫漸漸退去,蒸騰的白煙也慢慢消散。
當最後一絲玉石的質感徹底消失,完全融入楚風血肉的瞬間,他那雙緊閉的、早已停止流血的眼皮猛地一顫。
眼眶周圍的紅腫以驚人的速度消退,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眸子已經恢復了清明。
只是在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多了一圈無比繁複、宛如神只刻印的暗金色紋路。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向身旁的“洗魂池”。
就在這一剎那,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被徹底重構。
那池在他眼中本只是高濃度生命能量聚合體的銀白色液體,此刻,竟被分解成了另一番模樣——無數比塵埃還要細微億萬倍的、結構精妙絕倫的能量符文,正以一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聚散、沉浮。
他鬼使神差般地,再次將那隻已經恢復如初的右手,探向池水。
這一次,沒有冰寒刺骨,沒有靈魂凍結。
那銀白色的液體,彷彿見到了自己的君王,非但沒有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排斥,反而像最溫順的寵物一樣,輕柔地纏繞上他的指尖,隨著他心念的微動,聚攏或是散開。
體內的風暴,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彿能將整個世界都握於掌心的絕對掌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