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楚風感覺掌心的石棺虛影發出一陣悲鳴。
他突然明白了父親當年焚燬族譜時那種絕望又憤怒的咆哮。
所謂護道,護的不是那幾本爛紙,更不是那沉重的古董,而是這些被歷史洪流溺死的、活生生的人。
“沒名沒姓地被使喚了幾千年,夠受的了。”
楚風深吸一口氣,他沒有揮刀,而是散去了指尖的殺伐之氣。
他雙手結成一個古怪的印契,以掌心的石棺虛影為爐,在那團掙扎的魂影撲面而來時,非但不躲,反而主動將其撞進了那個刻著“楚風”二字的命格之中。
“你名已經丟了,老子替你寫回來。”
他指尖凝著那抹混合了灶灰和真血的墨色,在那片被血水染紅的湖水中,落筆如雷。
【周氏遺孤,名喚阿禾,葬於槐下。】
新字浮現的剎那,整座撫仙湖彷彿響起了一聲跨越千年的嘆息。
怨嬰那刺耳的啼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輕細嗚咽。
它不再猙獰,那雙漆黑的眼孔裡流出兩行透明的液體,隨即化作一縷清冷如煙的青氣,順著湖底的暗流悄然散去。
“不——!我的‘長生引’!”
遠處的黑袍人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他手中的青銅鈴鐺徹底化為齏粉。
緊接著,他的皮膚下開始有無數細小的鼓包在瘋狂攢動,彷彿有千百條蟲子正要破皮而出。
那是在失去“偽承史”的壓制後,他體內那些竊取來的邪力開始了瘋狂的反噬。
他七竅噴血,連一句話都來不及撂下,便像條喪家之犬般瘋狂地鑽入了一道深水裂縫中。
楚風沒心思去追,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雪狼。
掌心的石棺虛影已經變得溫潤如玉,他將手覆在雪狼胸口的血洞上,那抹溫潤的青光順著傷口流淌而入。
剛才還猙獰的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生肌。
“楚風……”蘇月璃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剛才那是……”
“以前我覺得那口棺材是壓在我身上的債。”
楚風抬頭看向海面上方。
此刻,避水障外的湖水變得前所未有的清亮。
“但現在我明白了。第七棺不在湖底,也不在我心裡,它在每一個像阿禾這樣,被剝奪了存在感、被遺忘的名字裡。”
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只能癱坐在淤泥上發呆。
周圍很靜,唯有湖水輕微的流動聲。
在那平整如鏡的湖面上,倒映著裂縫外透進來的漫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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