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枚高爆手雷,炸得他視神經一陣亂顫。
這副金絲眼鏡,這股子溫文爾雅裡透著股“老子看透世俗”的矜持勁兒,簡直跟三天前在校史館講座上和他握手寒暄的周秉坤一模一樣。
當時這位國家文物局特聘顧問還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膀,誇他是“歷史系的後起之秀”,那隻手甚至還帶著股淡淡的檀香味。
這就有點跨時空碰瓷的意思了。
楚風眼眶裡的靈瞳因為情緒劇烈波動,青芒像是要透出眼皮爆出來。
他心說這要是穿幫了,在這黑燈瞎火的湖底就是個一千瓦的人體探照燈。
他順手撈起一把混著灶灰的腥臭湖泥,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糊在了雙眼位置。
冰冷、滑膩且帶著鐵鏽味的爛泥瞬間封住了那股呼之欲出的熱感,也讓他的視野強行切換回了那種自帶噪點的原始狀態。
“別看了,這波叫‘陰魂不散’。”楚風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股牙疼似的嘶嘶聲。
蘇月璃沒理會他的冷幽默,她那雙纖長的手指正順著骨簡表面的焦痕飛速摩挲,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黑淚滴落的位置,幾行極細小的水跡像是活物般扭曲組合,透出一股子陳年紙漿的黴味。
“民國廿六年冬,北平西郊義倉焚燬案。”蘇月璃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1937年……那是那場大火的日子。官方記錄裡,七名守契人死於日軍空襲,屍骨無存。可這灶叛殘魂說‘九灶毀其八’,楚風,缺的那一個,就是你家失傳的祖灶。”
楚風心裡咯噔一下,這因果鏈條扣得死死的,連個吐槽的縫兒都沒留。
他剛想開口,身側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聲。
原本像根爛木頭似的雪狼猛地挺起身子,他那張老實巴戟的臉上全是爆起的青筋。
這漢子也是個狠人,硬是逼著自己沒叫出聲,只是顫巍巍地伸出右手食指,蘸著嘴角剛咳出來的黑血,在通風井那根生滿倒鉤鐵鏽的欄杆上劃拉起來。
“咯吱——”
指尖劃過鐵鏽的聲音尖銳刺耳。
“查……糧……倉……”
三個歪歪斜斜的血字剛剛成型,整根鐵欄杆竟然發出瞭如同古箏斷絃般的嗡鳴。
一抹詭異的青光順著血跡滲入鐵鏽內部,楚風只覺得心口一陣悸動,原本沉寂的心灶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同頻的訊號,劇烈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這是守契人之間血脈相連的“舊契共鳴”。
這破糧倉根本不是什麼倉庫,它本身就是一張巨大的、用血書就的合同。
楚風撕下一截衣襬,動作利索地把骨簡和那張還未徹底消散的照片裹了個嚴實,不由分說地塞進衝鋒衣最內側的防水袋裡。
他一把拽住雪狼的後領口,將這幾乎脫力的漢子死命拖進井壁最深處的凹陷陰影裡。
“周秉坤下週要帶隊驗收這批戰備糧倉的文物封存。”楚風對著蘇月璃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冷得像冰,“要是按這劇本走,咱們現在上去,正好能撞上他老人家的‘例行檢查’,順便給他當場送個人頭。”
“噠、噠、噠……”
就在這時,湖面上方的糧倉空腔內,毫無徵兆地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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