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妮心中納悶，怎麼會有縣級領導找上門來。畢竟，她與這些人素無交道，實在猜不透他們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她推門進入時，那人正用手帕擦拭著指尖，彷彿剛碰過什麼汙穢之物。
對方瞥了她一眼，徑直走到本應是豔妮坐的位置上坐下，連起身握手的意思都沒有。他放下手帕，慢條斯理地開口：
“豔妮是吧？關於你處理偷獵者的‘方案’，上面收到了些‘反饋’。”他特意將“方案”和“反饋”兩個詞咬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評價一件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但江湖習氣太重，就容易‘失了分寸’。”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卻不看內容，反而抬眼打量著豔妮：“你可能不太懂，我們國家講的是‘法治’，不是‘快意恩仇’。什麼暴曬三天、連坐家人……這都是舊社會的粗鄙手段，放到現在，會讓人笑話我們‘治理沒水平’的。”
說到這兒，他終於抽出檔案，卻“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你要清楚，這片領地能劃給你，是國家對你的‘照顧’。
特種兵受傷是執行任務的‘常態’，沒必要小題大做。偷獵者交給司法機關就行，犯不著你一個‘地方管理者’親自動手，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最後那句，他幾乎是用鼻腔哼出來的：“還是收斂點江湖性子吧，多學學‘規矩’，別總讓人覺得……我們國家的管理者，上不得檯面。”
“我不知道，你是代表自己呢，還是代表國家？”豔妮眼角瞥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不鹹不淡地說著。放下茶杯後她接著又說：“我這裡屬於私人領地，你一個縣級官員，還管不到我這裡來。”
“放肆！你敢如此說話，想建立國中之國嗎？難不成還想造反不成？”
“你敢對我吆五喝六，誰給你的權力？”
“我身為縣紀委監委書記，國家政府官員，還沒權力管你了？今天必須把人給我放了，否則，這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想從我這裡要人，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有國家的移交檔案，而且，縣級官員的檔案沒用。”
“豔妮，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真以為這裡成了你的領地，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我的領地是國家批准的，權力是國家賦予的，是否一手遮天，也不是你能說了算的。書記說話前，最好過過腦子。”
“好，好得很！咱們山不轉水轉，走著瞧。”這位縣紀委監委書記已然惱羞成怒，他起身邊說邊往外走，臨走還放下狠話：“這事我會如實上報給中央，你就等著被制裁吧！”
“好，我等著！”豔妮嘴角噙著淡笑，目送這位縣紀委監委書記離開。
她心裡很清楚，如果國家真的會因此與她起衝突，那便等於是否定了之前的檔案契約。這麼一來，她也就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縣紀委監委書記摔門上車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撥通那個加密號碼，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張司長，人沒撈出來。豔妮那女人油鹽不進，非說要國家層面的移交檔案才放人，簡直目無王法！”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道冷硬的男聲：“知道了。你先穩住，明天會有‘通知’下來，就說是國務院專項指示——近期‘法治整改’，所有涉案人員須移交司法機關統一處理。”
書記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國家檔案嗎？給她。”對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倒要看看，她敢抗命不成。”
第二天清晨，蓋著鮮紅印章的“通知”送到豔妮手中。白紙黑字寫著“即刻移交所有在押人員”，落款是“國務院辦公廳”。
豔妮手中捏著檔案，臉色冷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許上將的電話打不通，之前承諾“規矩由你定”的國家，轉頭就用行政命令壓人。
她想起那書記臨走時的狠話，想起偷獵者裡那個眼神躲閃的“眼線”，心中明白——國家沒有站在她這一邊，契約精神根本沒被當回事。
“姑娘，怎麼辦？”木婉清看著她緊繃的側臉，低聲問道。
豔妮將檔案揉成紙團，眼底最後一絲溫暖正在褪去，冷聲說道：“放人！他們不是要人嗎？給他們就是。”
一句話說完，周圍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牆角的小草在這一刻裹上了一層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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