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把迴響塞進揹包,那玩意兒在包裡輕輕顫,像揣了個小型雷達,掃得周圍的寂靜都泛起了細紋。
往回走的時候,出事了。
不是迷了路,不是遇了霧,是“耳鳴”。
毫無預兆地,一陣高亢尖銳的聲音從腳底湧上來,像一百隻蚊子同時在耳邊開演唱會,又像一百把菜刀在磨刀石上一起蹭。它不是從耳朵鑽進來的,是直接從“在”的最深處響起來的,捂耳朵都沒用,屬於純純的精神攻擊。
“念”腳步一下就沉了,像踩進了粘糊糊的糖漿裡,每抬一步都費老大勁。心裡嗡嗡直響,還在瘋狂吐槽:這什麼玩意兒啊,比小美媽媽刮鍋鏟還難聽,上班第二天就要被噪音吵得因公殉職,說出去都丟歸墟快遞員的臉。
耳鳴裹著它,像在說“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們喊”。腳步越來越慢,意識都開始發飄。就在這時,揹包裡的“迴響”突然動了。
它像一團透明的水,“譁”地湧出來,瞬間裹住“念”全身,形成一個薄薄的泡泡。耳鳴撞在泡泡上,“嗡”地一聲就被彈了回去,跟彈玻璃球似的,原路彈回了第十四層的方向。
世界瞬間清淨了。
“念”晃了晃腦袋,摸了摸身邊的迴響泡泡,心想好傢伙,這還是個主動降噪神器,早知道剛才早點放出來了。
麻薯從後面“唰”地竄上來,爪尖凝著銀白色的光,毛都炸了小半圈,一臉兇巴巴:“怎麼了?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歸墟的快遞?”
其實它剛才在後面慢悠悠數地上的碎字,聽見動靜直接百米衝刺衝過來,鈴鐺晃得嘩嘩響,說不擔心是假的,就是嘴硬。
“沒事。”“念”指了指腳底下,“第十四層湧上來的耳鳴,被‘迴響’擋回去了。”
麻薯蹲下來,爪尖貼住地面,銀白色的光滲進去,像水滲進沙子裡。過了幾秒它猛地收回爪子,甩了甩,一臉嫌棄。
“第十四層哪是空的。”麻薯齜了齜牙,“堆了滿滿一層聲音,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全是尖叫的圖書館。全是沒發出去的字,憋了一萬年,憋瘋了。”
“念”愣了愣:“是規則寫廢的稿子?”
“大機率是。”麻薯站起身,拍了拍爪子上的灰,“今天先回去。這種圖書館噪音擾民的事,得找館長。甲書天天坐辦公室喝茶看報,也該下來出個公差了。”
“念”點頭,摸了摸口袋裡另一樣東西——是“聞”臨走前塞給它的,一粒透明的種子,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湊近了能聽見極輕的風聲。
“聞”說,種在G-7-d,能長出一棵聲音樹。樹長成了,歸墟里所有的聲音,都能聽見。
“念”當時眼睛就亮了,心想那以後誰偷偷藏了好吃的,豈不是都逃不過這棵樹的耳朵?
回到小美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念”翻出陽臺角落閒置的多肉花盆,扒拉了半盆土,挖個小坑把聲音種子埋進去,還小心翼翼澆了一滴自己兌的墨水——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都是歸墟的東西,湊活當營養液了。
土沒動靜,種子卻先亮了。
透明的光從土裡透出來,溫溫的,像一顆還沒睡醒的小星星。“念”嚇了一跳,差點把花盆碰翻,還好麻薯一爪子扶住了,翻個白眼說“瞧你那點出息”。
甲書踩著點來的,推了推眼鏡瞅了瞅花盆,鏡片反光:“這是‘聞’的種子。種活了,G-7-d以後就是歸墟的順風耳。聽見了,就不會忘了。”
“念”蹲在花盆邊,抬頭看它:“第十四層有耳鳴。全是規則沒發出去的字,在尖叫。”
甲書沉默了三秒。
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怎麼又要加班”的無奈,嘴上卻義正言辭:“我去看看。歸墟檔案館館長,有義務管管第十四層的噪音汙染。尖叫的圖書館,喊久了是會碎的。”
“念”心想,果然,甩鍋給館長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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