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顏就站在德勝門城樓的廢墟旁邊。
炮彈在離他不遠處爆炸,碎石像暴雨般飛濺,一枚彈片劃破了他的左側臉頰,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染紅了衣領。
合谷亮太拔出忍刀護在他身前,那雙眼睛冷厲如刀,葉展顏卻把他推開了,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血,對著傳令兵說出了一道又一道命令。
“王彧守住正面,不許放一個洋兵登上城牆!”
“衛菁率騎兵出側門衝擊聯軍左翼炮兵陣地,打完就撤不許戀戰!”
“趙勁的火槍營全部上城牆,對著推雲梯的敵軍密集齊射!”
“放近了再打,不許浪費彈藥!”
王彧脫了官袍,穿著便裝提著他那把長刀在城牆上跑來跑去,哪裡被轟開了缺口就帶著兵往哪裡填。
衛菁率兩千騎兵從側門殺出,趁著聯軍步兵被城牆上的火力壓制,衝入左翼炮兵陣地一連砍翻了十幾門火炮的炮手,然後在聯軍騎兵趕來增援之前迅速撤回城中。
趙勁帶著火槍營計程車兵們趴在垛口後面,把敵軍放到三十步以內才下令開火,密集的彈雨將衝在最前面的聯軍士兵一排一排地掃倒。
激戰從清晨持續到深夜,聯軍數次攻上城牆又數次被守軍拼死擊退。
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如山,血順著城牆的磚縫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冷光。
但沒有一個守軍後退一步。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身後是空無一人的皇宮和一片寂靜的街巷,而他們的督主此刻就站在城牆上,臉還在流血,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穩。
只要他還站在那裡,他們就不會退。
與此同時,長安。
驪山上的積雪早已消融殆盡,山腳下的桃花開了滿坡,朱雀大街兩側新建的坊市鱗次櫛比,青磚黛瓦,飛簷斗拱,沿街的店鋪掛著各色幌子,夥計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座新修的佛寺和道觀錯落在城中各處,鐘聲與香火交織,一派盛世景象。
這座舊都在太后駐蹕的這幾年間,已經從一個被冷落的陪都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二京師。
鳳鳴閣是長安行宮東側一座新建的衙署,飛簷斗拱,朱柱碧瓦,規模雖不及京城內閣值房宏大,卻也氣派儼然。
這裡是內閣臨時辦公的地方。
楊溥、武思遠、李志昊三人每天在此處理從全國各地送來的奏報。
小皇帝則被安排在行宮正殿旁的偏殿裡,每天由太監陪著讀書習字,偶爾被太后叫去問幾句話,日子過得比在京城還清閒幾分。
只是最近沒什麼時間玩蛐蛐,有點鬱悶!
此刻,鳳鳴閣裡只有三個人。
案上攤著剛從京城送來的戰報,德勝門的炮聲似乎還隱隱從紙面上升起。
楊溥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卻沒喝,目光在戰報上那行“督主親臨城樓,面部為彈片所傷,仍堅持指揮”上停了許久。
武思遠坐在他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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