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
舊佛寺後院的柴房改成的密室比前殿更暗。
窗子被舊木板釘死了,只在門縫裡漏進來一道細長的光,落在稻草鋪成的地面上,像一柄擱在地上的窄刃刀。
康慕悅坐在一隻倒扣的木箱上,面前擺著一隻粗瓷碗和一卷用黃綢裹著的紙卷。
她身後站著一個扮成行腳僧的侍從,手裡捧著半截蠟燭,燭火被她側身擋著,密室裡光線昏黃,只能勉強看清對面三人臉上的輪廓。
劉都尉跪在最前面,身後是王將軍和馮將軍。
三人都換了便服,可跪姿依舊是行伍裡練出來的板正,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上,目光齊齊落在康慕悅面前那隻黃綢捲上。
康慕悅伸手解開黃綢的繫繩,動作很慢,像是她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有分量。
綢布展開後露出一卷泛黃的上好宣紙,紙上字跡端正沉穩,每一筆都帶著多年批閱奏章才養得出的氣度。
她在紙卷的末尾處停了一瞬,把那處按著一方暗紅色印鑑的地方亮了出來。
那是太廟玉璽,是隻有宗廟大祭時才啟用的古印。
印紋清晰,四角齊整,沒有一絲作偽的痕跡。
“這是先帝手書,加蓋太廟玉璽的輔政密旨,”康慕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先帝駕崩前,把它交給哀家儲存。密旨的意思只有一條——若幼主不賢,李氏宗室可以另擇賢君,由太廟令與首輔共同見證。”
她把紙卷往前推了半寸,燭火正好照在那方印鑑上。
“原件哀家鎖在身邊,今日帶來的是複製件。”
“你們且可以先看一看。”
她這話的很像真的,但是真是假此時已沒意義了。
因為清君側,有史以來都只需要有個藉口就足矣。
劉都尉雙手接過紙卷,就著燭火逐字看過去。
他的目光從開頭落到結尾,又從結尾落回開頭,反覆看了兩遍。
密室很靜,能聽見隔壁院子裡麻雀在枯枝上跳來跳去的細碎響動。
他看完第三遍時,手指在紙卷邊緣微微收緊。
然後他把紙卷輕輕放下,從靴筒裡抽出一柄極短的小刀,二話不說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道。
血珠湧出來的瞬間,他按在紙卷右下角的一處留白上,按了一個清晰的紅色指印。
“刀山火海,末將跟了。”
他把紙卷放回康慕悅面前,聲音比方才粗了一些,眼眶有一點發紅。
他旁邊的馮將軍沒有說話,默默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島,也刺破了指腹,在劉都尉的血指印旁邊按了一個自己的。
兩個血印並排挨著,顏色鮮紅,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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