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星在世界樹的枝幹間疾馳,身形帶起模糊的殘影。越是靠近核心,空氣中那股衰敗與絕望的氣息便越發濃郁,幾乎凝成實質。那細微而密集的啃噬聲如同魔音灌耳,無孔不入,聽得人頭皮發麻。
腳下原本堅韌如玉的木質開始變得鬆脆,佈滿蜂窩狀的孔洞,那是被啃噬一空的痕跡。翠綠的葉片大片大片地枯黃、捲曲,如同被烈火燎過,風一吹便化作飛灰。曾經流淌著清香汁液的藤蔓瀑布,如今只剩下乾癟枯萎的藤條,懸掛在那裡,如同吊死鬼的繩索。
他看到了精靈。
並非想象中優雅美麗的生靈,而是殘破、絕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軀殼。一些精靈倒在枝椏間,身體乾癟,皮膚緊貼著骨骼,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命精華,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還有一些精靈,身體部分呈現出詭異的晶體化,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揮舞著武器,攻擊著任何靠近的生物——包括他們的同胞。那是被虛空能量深度侵蝕,轉化為傀儡的可悲跡象。
零星的戰鬥在巨大的樹冠各處爆發。殘存的精靈戰士們,穿著破損的附魔鎧甲,手持光芒黯淡的符文武器,背靠著尚未被完全侵蝕的樹幹,與潮水般湧來的紫黑色蟲族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那些蟲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卻能噴射腐蝕性極強的酸液;大的形如獵犬,甲殼堅硬,口器如同旋轉的銼刀,能輕易撕裂精靈的護甲。它們無窮無盡,從樹皮的縫隙中,從枯萎的葉片後,如同湧動的黑色潮水,源源不絕。
一名精靈法師高舉法杖,吟唱出古老的咒文,翠綠色的光環擴散開來,暫時逼退了周圍的蟲群,治癒著同伴的傷口。但下一刻,一道黑影從高處撲下,那是一隻形如螳螂、前肢如同鋒利鐮刀的大型蟲族,刀光一閃,精靈法師的頭顱便沖天而起,法杖上的光芒瞬間熄滅。
“為了艾瑟瑞爾!”一名精靈戰士怒吼著,將長劍刺入一頭獵犬大小蟲族的複眼,綠色的汁液爆濺。但他還未來得及抽出長劍,便被側面湧來的數只小型蟲族撲倒,慘叫聲很快被啃噬骨肉的“咔嚓”聲淹沒。
這是一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文明的餘燼在蟲潮的碾壓下,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殷星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在精靈們看來,他或許只是又一個陌生的、來自其他位面的援軍,而這樣的援軍,在過去一段時間裡,並非沒有,卻都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未能掀起多少波瀾。
他沒有停留,速度更快,向著那生命本源波動的中心衝去。沿途有蟲族試圖阻攔,他並未動用大範圍法術,只是手指輕彈,力之法則凝聚的微小氣勁精準地點出,便將那些蟲族連同其核心一同震成齏粉,高效而節約力量。
終於,他穿越了層層疊疊、如同迷宮般的巨大枝幹,抵達了世界樹的核心區域。
這裡是一個無比廣闊的樹心平臺,平臺中央,是一根直徑超過千丈、貫穿天地的巨大主幹,那便是世界樹的主幹,也是其生命本源所在。然而此刻,這根主幹上佈滿了巨大的、流淌著黑色膿液的瘡口,無數體型格外龐大、形態更加猙獰的蟲族,正附著在上面,瘋狂啃噬!主幹的光芒已經極其黯淡,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
平臺邊緣,殘存的精靈貴族和最高階的祭司們,圍成一個圈,守護著中心的一位女性精靈。
她頭戴殘破的星辰王冠,手持一根纏繞著枯萎藤蔓的古木權杖,面容蒼白而憔悴,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美麗與威嚴。她便是精靈女王艾絲特芮爾。她正將全身的生命魔力注入權杖,權杖頂端散發出微弱的綠光,勉力維持著一個籠罩核心主幹的、搖搖欲墜的淡綠色結界,延緩著蟲族的啃噬速度。
但任誰都看得出,她已是強弩之末,結界隨時可能崩潰。
在平臺的上空,懸浮著一個令人心悸的存在。那是一隻體型堪比山嶽的巨蟲,形如放大了億萬倍的蜂后,腹部臃腫,不斷產下蟲卵,落向下方的蟲潮。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無數不斷蠕動的、感知能量的觸鬚。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晦暗、冰冷、充滿了吞噬一切的慾望,其強度,赫然接近大羅金仙!
蟲母!
似乎是察覺到殷星這個“異數”的到來,蟲母那龐大的身軀微微轉向他,雖然沒有眼睛,但一股冰冷的、帶著審視與貪婪的意志瞬間鎖定了殷星。
與此同時,精靈女王艾絲特芮爾也看到了殷星。她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但在感知到殷星身上那與她認知中任何力量體系都不同的、既蘊含磅礴生機又帶著破滅氣息的複雜能量波動後,那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太乙巔峰?或許很強,但面對接近大羅的蟲母和無窮無盡的蟲潮,又能改變什麼?
然而,她是精靈女王,是艾瑟瑞爾最後的希望。她不能放棄任何一絲可能。
就在蟲母似乎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對付殷星這個“不穩定因素”時,艾絲特芮爾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將手中的古木權杖插進腳下的木質平臺,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口中吟唱起一段燃燒生命本源的禁忌咒文。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以艾瑟瑞爾最後女王之名,祈求世界樹之靈,暫時開放本源許可權,予此異域之客!”
她周身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翠綠色光華,那光芒如此熾烈,甚至暫時壓過了蟲母帶來的陰暗。她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變得透明,點點光屑從她身上剝離,融入腳下的世界樹。
“陛下!不可!”周圍的精靈貴族和祭司們發出悲慟的呼喊,卻無法阻止。
殷星感受到,一股龐大而溫和的、帶著悲傷與祈求意志的許可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透過這股許可權,他清晰地“看”到了世界樹內部那千瘡百孔、瀕臨枯竭的本源脈絡,感受到了那無盡的痛苦與哀嚎。同時,他也暫時獲得了調動世界樹殘餘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這個位面自然法則的資格!
精靈女王艾絲特芮爾,在以自身生命與靈魂為祭品,為他這個陌生的來客,強行開啟了臨時管理員許可權!
她的身影徹底化為光點,消散在空中,只留下那頂殘破的王冠和枯萎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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